芻德勒住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杨婧掀开车帘,准备下车。
郑公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眶红了:
「姐姐,别管我了……你们走吧……这、这么多人……你们真会死的……」
杨婧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袖子。
然后她轻轻抽回手。
「等着。」
她下了马车。
郑公子瘫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以为会听见喊杀声,会听见刀剑碰撞声,会听见——哀嚎遍野。
他听见的,确实是哀嚎遍野。
但不是杨婧和芻德。
是那些要杀他的人。
一盏茶的时间。
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车帘掀开,杨婧回来了。
她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跡,动作平静得像是在擦汗。
郑公子看着她,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震撼?敬畏?还是……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姐姐……你们……究竟是何人?」
马车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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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里外,老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身后那九个僕从,已经有人开始发抖。
「头、头儿……那两个……是人吗?」
老王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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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依旧不平静。
大大小小的袭击,又遇到了好几拨。
有的十几人,有的二十几人,有的叁四十人。
但没有一个能靠近马车叁丈之内。
杨婧和芻德,就像两尊门神,把所有想靠近的人,全都挡在了外面。
十几天后,马车终于抵达齐地。
郑家老夫人的宅子,就在城东。
老奶奶早就接到飞鸽传书,知道孙子要来。她拄着枴杖,站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她眼眶就红了。
「我的孙儿——!」
郑公子被搀下马车,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烧已经退了。
老奶奶抱着他,哭了半天。
哭完了,才想起来问:
「那两位恩公呢?」
郑公子回头,指向马车。
杨婧和芻德站在马车旁,没有过来的意思。
老奶奶连忙走过去,想要道谢。
杨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丢给郑公子。
「回春堂金创药。每天换一次。」
郑公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想说什么,杨婧已经转身了。
她和芻德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奶奶愣在原地。
郑公子握着那个小布包,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奶奶,」他轻声说,「我遇到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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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婧和芻德回到燕地时,玄影镖局门口站着一个人。
郑大当家。他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看见杨婧和芻德的身影,他连忙迎上去,深深一揖:
「两位恩公!老夫……老夫……」
他说不下去了。
十几天前,他还怀疑这两个人。
十几天后,他的儿子平安到了齐地,烧退了,伤好了——用的还是回春堂的金创药。
老王早就飞鸽传书回来,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
那些数字,那些画面,那些他无法想像的场景——
叁十人,七十人,大大小小好几拨袭击,没有一个人能靠近马车叁丈之内。
郑大当家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奉上:
「两位恩公,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杨婧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镖局,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郑大当家愣住了。
芻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红包,嘖了嘖嘴:
「大当家,红包我们不要。」
郑大当家急道:「这怎么行——」
芻德摆摆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呃……能不能……换个东西?」
郑大当家连忙问:「什么东西?恩公开口,老夫一定办到!」
芻德凑近郑大当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蛐蛐儿。」
「……什么?」
「蛐蛐儿,」芻德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种会叫的、会打架的蛐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