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点头,言简意赅:“可以,我安排。”
他转身,对旁边那个气质温和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立刻点头,小跑着去安排了。
于幸运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还算顺利。只是……她偷偷瞄了一眼程凛的侧脸。总觉得他对自己,比第一次见面时冷淡了不少。她还记得那个暴雨天,他带着人来她们单位帮忙疏通排水,浑身湿透却还冲在最前面,看到她和同事想上前搭把手,立刻让她们“退后,危险”,自己二话不说就跳进了齐膝深的积水里。那时候他虽然也严肃,但特别热心可靠,甚至……有点帅,所以她后面才带着她妈蒸的包子去感谢。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客气,专业,但就是……隔了一层。大概是因为上次饭店的糟糕印象吧。呸呸,于幸运,别想了!工作!认真工作!她甩甩头,把那些杂念抛到脑后。
接下来是去刘奶奶家整理刘爷爷的遗物。昨天社区的张姐跟于幸运简单说了情况。刘爷爷刘奶奶无儿无女。刘爷爷身上有旧伤,晚年身体一直不好。刘奶奶前几年患了老年痴呆,谁都不认识了,连刘爷爷也常常认不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无人照料,社区和街道多方协调,住进了区里专门接收无子女老人的光荣院,免费入住,还有政府补贴。刘爷爷这次走,后事全是社区在操办,光荣院这边也出了人帮忙。刘奶奶……多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上楼来到刘奶奶家,户型和于幸运家差不多,只是更显陈旧,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
程凛带来的人开始利落地帮忙搬运一些需要带上山的大件物品,他们动作沉稳有序,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显得训练有素又格外体贴。
于幸运则和另一位社区的女同事一起,帮着整理衣物和照片。她动作很轻,把那些泛黄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有意气风发的年轻刘爷爷,有和刘奶奶的结婚照,更多的是和一些战友的合影,背景是雪山、草地、营房。
于幸运鼻子有点酸。
这些静止的画面,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段生死与共的情谊。她仿佛能看到年轻的刘爷爷和他的战友们,在冰天雪地里坚守,在高原上跋涉,将最宝贵的年华献给了信仰。
整理到一个褪色的铁皮盒子时,里面是几封用油纸包着的信。最上面一封,信封已经脆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秀英:”
于幸运动作顿住了,秀英是刘奶奶的名字。
她小心地拿起信,展开。信纸很薄,字是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力透纸背:
【我明日就要随部队开拔了。此去不知何时归,家中一切,就辛苦你了。
若我回来,组织上安排的工作,我想到基层去,离老百姓近些。我们屋后那块地,可以开出来种点茄子、辣椒,你爱吃。隔壁老张家的缝纫机,你有空去学学,以后给自己做衣裳。
若我回不来……你莫要伤心太久。你还年轻,遇着合适的人,就嫁了。只是每年清明,你若得空,代我去城外的山上看一眼。那里朝向老家,风也清爽,我就知足了。
勿念,保重身体。】
信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叮嘱和牵挂。
于幸运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一滴眼泪落在手上湿湿的。
她慌忙想去擦,手却有点抖。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节分明,递过来一张折迭得方方正正的纸巾。
是程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于幸运是蹲在地上看信的,此刻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笔挺的裤腿和沾了些许泥点的作战靴。她需要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他微微弯下腰,将那张折迭得方方正正的纸巾递到她面前,这个角度和距离,让她恍惚想起了上一次。是在饭店,她被商渡搂在怀里狼狈不堪地吐了,他也是这样,沉默地递来一迭纸巾。
怎么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他,然后接受他这种沉默又妥帖的援手?
于幸运接过纸巾,低声道谢,赶紧偏过头擦眼泪。她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在工作场合,还是在程凛面前。
“我……我回来整理一下,给刘奶奶。”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然后把信小心地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铁盒,又把其他东西归类收好。
程凛“嗯”了一声,没多说,转身去检查其他需要带上山的物品,把空间留给她整理情绪。
于幸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上次吐他一身的尴尬和害怕,忽然淡了一些。这个人,好像……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不近人情?
上山那天,天刚蒙蒙亮,于幸运提前出了门,她先拐去了光荣院。
刘奶奶自从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情况时好时坏,生活已无法完全自理,一直住在光荣院里。
推开房门,刘奶奶已经醒了,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条纹病号服,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护士刚给她洗漱过,但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