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他看清商的眼神,连温和和客气都没有。因为他根本不看她。
&esp;&esp;清商十七岁那年,天枢二十二岁。
&esp;&esp;她想起了天枢,想起了他站在金殿上,穿着素银色的锦袍,如玉树临风,像一株笔直生长的白杨,青涩却坚定。
&esp;&esp;她想起了他十五岁那年的回头一笑,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转,宛若春阳照雪,干净得让人心颤。
&esp;&esp;殷怀序坐在溪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林深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他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一下叫心动。
&esp;&esp;他是白泽一族的长子,是神域最尊贵的公子之一,而她只是天帝的侄女,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有可无的二公主。
&esp;&esp;所以她恨得更深了。
&esp;&esp;清商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酒杯,攥得指节泛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扎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疼得她连呼吸都忘了。
&esp;&esp;她喜欢了他七年,喜欢到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喜欢到偷偷收集他写过的每一张纸、用过的每一支笔,喜欢到在白泽一族府邸外徘徊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esp;&esp;瑶姬穿最好看的衣裳,她穿瑶姬不要的。瑶姬用最好的笔墨,她用瑶姬用剩的。瑶姬住琉璃宫最高的楼阁,她住偏殿最角落的房间。瑶姬是天帝的女儿,她只是天帝的侄女。
&esp;&esp;然后她低头看着孟渡,看着他那张被折磨得满是伤痕的脸,看着他那双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玉砖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吭声的样子。
&esp;&esp;“天枢和瑶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天帝在一次宴席上这样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说“恭喜天帝”“恭喜白泽族长”“恭喜天枢公子”“恭喜瑶姬殿下”。
&esp;&esp;清商对瑶姬的恨,并非始于十岁那年。那份恨意,早在她第一次懵懂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却坚固的鸿沟时,便已悄然生根。
&esp;&esp;不是许给,是“本来就应该是瑶姬的”。从始至终,天枢就是瑶姬的未婚夫,是神域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清商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esp;&esp;他看瑶姬的眼神跟看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温和的,疏离的,礼貌的,客气的。
&esp;&esp;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长大,慢慢变得更好,慢慢让天枢看到自己。但她没有时间了,因为天枢已经被许给了瑶姬。
&esp;&esp;没有意外。天枢对瑶姬恭敬而体贴,但那种恭敬和体贴里没有温度,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摔了。
&esp;&esp;她想,就是这个男人,这个凡间的、低贱的、卑躬屈膝的男人,是瑶姬喜欢的人。
&esp;&esp;她喜欢天枢,从十岁那年在金殿上他回头对她笑的那一瞬间就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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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白泽一族的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修为高深,相貌堂堂,待人接物谦逊有礼,神域里没有人不夸他。天帝对他很是满意,经常召他来神域议事,让他跟瑶姬多相处。
&esp;&esp;她恨瑶姬比她好看,比她聪明,比她受宠,比她更得所有人的喜爱。她恨瑶姬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她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一切。她恨瑶姬拥有了天枢,却不知道珍惜。
起来,捧着那束野花,跑回了梧桐林里。裙摆上的布条被撕掉了一根,跑起来的时候一飘一飘的,像被风扯断的筝线。
&esp;&esp;她只是在骗自己,骗自己说也许有一天,也许会有意外,也许天枢会不喜欢瑶姬而喜欢她。
&esp;&esp;她嫁给孟渡的那一天,穿着嫁衣坐在婚床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低着头的、沉默的、卑微的凡间小厮,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新婚的喜悦,而是一种比恨更复杂、更浓烈、更让人窒息的情绪。
&esp;&esp;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一堵墙,而是一道天堑,从始至终都无法跨越。
&esp;&esp;可惜,心动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情之一。
&esp;&esp;她更恨的是,她连恨瑶姬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瑶姬从来没有对她不好过。瑶姬会把自己的衣裳送给她,会把自己的笔墨分给她,会在她被别的神族子弟嘲笑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瑶姬对她好,好到她连恨都不能恨得理直气壮,好到她每次恨完之后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恶毒的、丑陋的、不值得被任何人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