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蒸腾,将满室的旖旎氤氲得愈发浓烈。
温热的池水随着两人的动作不时溢出桶沿,打shi了铺在地上的织锦。
那双曾经只知挽弓饮血的大掌,此刻敛去杀伐决断,只剩下捧珍的万般小心。
馨香的澡豆化作细腻的浮沫,顺着她圆润的肩头一路游走,隔了那层早已shi透的纯白布料,他的每次轻抚与流连,都带起她酥麻的战栗。
李米被水汽熏得有些发晕,身子更软得像是没了骨头,只能乖顺地由他摆弄。
她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那里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如此沉稳,如此炽烈,带着大汉最璀璨将星的蓬勃。
可就在这极致的温存与贪恋中,那串冷冰冰的历史数字再次出现在脑海,几乎刺痛了她的心神。
二十四岁。
他这般耀眼夺目,这般鲜活热烈,凭什么只能在这世间停留短短二十四年?
水波荡漾间,少女眼底迷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酸楚。
晶莹的泪顺着她泛红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砸进泛起涟漪的香汤,晕开微不可察的水纹。
虽只是细微的变化,可身经百战的霍去病何等敏锐。
他手下动作一顿,微微退开半寸,长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借着氤氲的雾气,Jing准捕捉到她还未来得及藏好的泪意。
温热的大掌极其郑重地捧起她软嫩的脸颊,少年剑眉微蹙,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shi润:“怎地哭了?可是我方才没收住力气,弄疼你了?”
李米摇摇头,眸中的泪光却越聚越多,水润的眼色透出令人揪心的哀婉。
她吸了吸鼻子,声线还带着欢好后的娇软与微哑:“不是…”
她贪恋与他的温存,却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霍去病,现在是什么年月?”
他一愕,却还是如实答道:“元狩叁年。”
元狩叁年,她努力在脑海中换算,应当是公元前120年。
距离他逝世的年纪,仅仅只剩下叁年的光Yin。
少女定定地看进他深邃的眼眸,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你曾疑心过我是什么身份不明的妖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我的来历,但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只得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吐出那几个字:“叁年后,你会死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隐忍已久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坠落进温热的浴桶中。
可霍去病听闻此等犹如诅咒般的死期预言,却并未动怒,反而低低地失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似乎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死?”不可一世的小将军挑了挑眉,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无畏的骄傲与睥睨,“怎么死的?是马革裹尸,在歼灭匈奴的途中死去?还是…触怒了陛下?”
作为将领,战死沙场本就是他做好准备的结局,若能换来大汉长治久安,死得其所;而作为臣子,他亦敏锐地察觉到,如今卫家与霍家在朝中如日中天、风头无两,但盛极必衰,帝王无情的猜忌无论何时都屡见不鲜,他并非不懂。
他这般云淡风轻、条分缕析的猜测,却像是把生锈的钝刀,在李米心上来回地割。她越发难过,彻底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柔柔啜泣起来,温热的眼泪流落而下,烫得他心口发紧。
“我不知道…”她无助地揪着他shi透的浴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史书上什么都没写明白…我若是知道,我一定…一定…”
她忍不住抽泣,后头的话已被浓重的哽咽吞没。
霍去病眼中敛去深不见底的柔软与疼惜,低下头,怜爱地亲吻着她携了水汽的发顶,温声宽慰道:“莫哭,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李米委屈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执念,“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看着她这副娇弱却又极力想要护着他的模样,少年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低沉的嗓音犹如在叁军阵前立下状诉般郑重,“我答应你。我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这句承诺并不能完全抚平李米的惶恐,敛了秀眉,心头又是一阵难过:“可我们根本就是不同地方的人。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来到你身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好怕…有一天,突然就再也没法见到你了。”
在这浩瀚的时空洪流面前,她实在太过渺小,连相见都像是在窃取神明的恩赐。
闻言,霍去病沉默了一瞬,可果敢的他仍在水中牢牢握住她,与眼前娇弱的爱人十指紧扣,连掌心的炽热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既然不知何时会聚散,那便抓住眼下。”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问道,“李米,你愿意嫁与我,做我霍去病的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