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腕上的佛珠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硬朗的触感,庄重森严的檀香在此刻显得分外荒唐。
只随在蒋絮身侧,轻声:“哥儿,走吧。”
小姑娘极力的抗衡里,透出与博弈相反的真诚。
蒋弦知心绪稍平,也不再看任诩。
这两个人来香云楼如此放肆,竟也能全身而退。
“我们姑娘,是想帮二爷。”纬纱后的一双水眸盯住他。
就像有人拿着笔尖在他的神智上轻轻拂了一笔,勾在所有他不成样子的荒唐上。
他目中黑漆,沉暗暗地不见底。
电光火石的一瞬,蒋弦知还来不及将话说完,喉咙就被人一把扼住,残存的字句囫囵地吞没在口中。
“别……”
任诩就是任诩。
“你放肆。”
“奴婢貌若无盐,恐污了二爷尊眼。”她短暂的字句强压着惧意,身子微僵地抵在屏风上,是尽了全力同他隔出距离。
衬出月牙的那轮暗色。
“求你了。”
蒋弦知想趁此推开他,只是手上甫一使力,却被他控住手腕。
他心中了然些许,笑道:“既如此,二爷不如就顺了老侯爷的意,让大姑娘带几个丫鬟做陪嫁,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手指下的纬纱仿佛须臾间有了生意,连纹路都鲜活起来,似乎能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触感送到掌心。
他眉眼一滞,手上的力度下意识松了些许。
眉梢低垂的弧度,让他似乎得以想见瞳仁湿漉的模样。
眼见任诩的手就要拽下纬纱,蒋弦知忽然开始后悔。
这样的人行事,哪里会有所顾忌。
她呼吸微窒,被迫收声,背乍然被人抵在屏风之上。
那声音又低又轻,须臾瑟缩的颤,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这份妥协落在任诩眼里,有些迟了。
任诩看了那帕子一眼,没接。
他掀动纬纱的手指停在在她下颌处,若有似无的轻笑。
期间撞到堂中那一座黄花梨木案,擦出刺耳的声响。
“姑娘知道,二爷一直在寻令姐——”
她声音本就温软,此刻流露出的些许怕意,更衬得人娇柔。
任诩无声凝住蒋弦知的背影,眼眸淡垂着,神色意味不明。
她喉中的字句在他的禁锢上不算清晰,却让任诩听得清楚。
蒋弦知一惊。
一吹即散的脆弱。
“二爷。”
香云楼的管事纪焰见那二人走远,看着任诩的脸色走上前,递过一张洁净的帕子。
隔着玉色的纬纱,任诩隐约看得到她眉眼的轮廓。
身前的逼仄感越来越强,蒋弦知无法,只好伸手拉拽住他的衣袖。
见任诩也没说什么,蒋絮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作揖,从这堂中倒退出去。
任诩刚要说什么,一低眸,忽然看到她手背上的暗色。
神色顿了下,指骨上的力道淡下来。
却无端觉得和她玉色纬纱上的颜色很像。
然而令任诩稍感意外的是,小姑娘只是呼吸仓促了片刻,随后便伸手反推在他胸口之上。
“二爷若是不肯,就算了。”她开始妥协,想极力安抚住眼前的人。
纪焰顺着那二人走远的方向看过去,心底划过一丝讶然。
她来香云楼中这样久,讲起话来虽处处轻柔,却有着浑然捏不碎似的韧。
她突兀出声,带着尾音也轻颤了下。
莫名的,让人想狠狠揉碎。
干净温软,乖得不像话。
任诩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她的惊惧。
纬纱下的下颌轻抬,小姑娘似乎是对上了他的视线。
是混账。
便又不敢再动了。
又低又沉的一句。
随后,几个字从那把娇柔的嗓子里露出来。
他衣袖上名贵的面料在她掌心里拢紧,脉上的搏动一错不错地带着袖口的轮廓微微起伏。
这份形似可怜的怯,催得他没下去手。
周身尽是窘迫和紧张。
同时,不知缘由的,他心底掀起一瞬难言的躁。
力气不大,却也坚决。
蒋弦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微低头,避开他身侧。
是混世魔王。
几乎无意识的,手也落了下去。
她身量纤细,像风中摇曳的小绒花。
蒋絮在那边几乎吓傻,见任诩放开蒋弦知,才踉踉跄跄地跟过来。
是真动了怒。
和那天一样的。
任诩顺着她的衣袖,手指轻抬,挑动了她帷帽下的纬纱。
她再三放软了声音,眉眼微垂。
可她若在香云楼中现了模样,日后诸般麻烦可以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