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陛下请看,每次陛下发脾气之前,都是前一天熬夜。而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前一天都睡得早。这两者之间的相关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他念了萧衍的作息问题、身边人的辛苦、长期熬夜的危害,最后总结道:
朝堂上静了一秒。
沈渡一愣,随即继续念折子。
百官列队,钟鼓齐鸣。
沈渡心脏狂跳,但嘴上没停:“臣不是危言耸听,臣有证据。陛下请看……”
“对,”沈渡认真地说,“臣发现,陛下发脾气是有规律的。只要避开那些规律,就能大大降低被拖出去的概率。臣这些年能从七品官位上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份记录。”
“你哪来的朝堂记录?”
沈渡展开折子,深吸一口气,念道:“臣今日所谏,关乎陛下龙体安康,请陛下务必重视。”
萧衍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表情微妙:
今天的朝会出奇地平静,没人被拖出去,也没人被骂,沈渡甚至看见几个大臣偷偷松了口气。
“但也是最不怕死的,”萧衍话锋一转,“你就不怕朕知道你记录朕的言行,一怒之下杀了你?”
萧衍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微扬,“今天又写了什么?”
“为什么要记?”萧衍问。
“臣谏陛下——早睡。”
满朝文武:???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继续念。”
虽然所有人都在拼命忍,但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像放了个闷屁。
“臣斗胆建议:陛下从今天起,每晚亥时就寝,卯时起床。若能坚持一个月,臣保证陛下精神焕发,脾气变好,连杀人都会少杀几个。”
“放心吧,死不了。”沈渡拍了拍赵谦的肩膀,大步往太和殿走。
沈渡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臣想活命。”
赵谦在后面追:“沈兄!沈兄!你至少把遗书改一下,受益人别写我啊!”
“臣自己记的,”沈渡老实交代,“从臣上任第一天起,每次朝会都会记录陛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发过几次脾气。”
“臣觉得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沈渡抬起头,直视萧衍,“陛下杀人,是因为那些人该杀。但如果陛下能少杀几个,朝堂上的人心就更稳,人心稳了,江
沈渡想了想,摇头:“不行。昨天朝堂上大话说出去了,今天就不敢递折子,陛下会觉得我外强中干,以后更难混。”
萧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这人是疯子还是天才”的眼神看着沈渡。
“谢陛下夸奖。”
“这是臣根据朝堂记录整理的‘陛下情绪波动图’,”沈渡指着那些线说。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连夜画的一张“图表。”
沈渡心跳如擂鼓,但语气平稳,“怕。但臣更怕死得不明不白。记录陛下言行,是臣保命的手段,臣问心无愧。陛下若觉得臣冒犯了天威,臣认罚。”
“那你递了折子,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其实就是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横轴是日期,纵轴是萧衍发脾气的次数。
朝堂上再次安静。
萧衍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你是朕见过最惜命的谏臣。”
萧衍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个七品小官,居然在暗中观察他?
念完最后一句,沈渡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萧衍挑眉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么正式?说吧。”
“记朕的言行就能活命?”
沈渡从队列里走出来,捧着折子跪下:“臣,沈渡,有本奏。”
“臣不是这个意思,”沈渡飞快地找补,“臣的意思是,陛下如果休息好了,心情就会好;心情好了,看谁都会顺眼一点;看顺眼了,有些可杀可不杀的人,可能就……不杀了。”
来验证你是不是真病了吧?”
等萧衍处理完正事,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最后排,福安立刻心领神会:“御史台,可有本奏?”
早朝照旧。
沈渡站在最后排,等着萧衍处理完那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朝政。
萧衍果然抓住了这个点:“你觉得朕杀人多了?”
“臣说,谏陛下早睡。”沈渡一本正经地重复,“陛下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面色晦暗,眼下青黑,长此以往,龙体堪忧。”
萧衍似笑非笑:“所以你觉得朕杀人,是因为没睡好?”
我为什么要加“少杀几个”这种话?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然后,沈渡听见了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集体笑场。
看着比昨天随意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常服,冕旒都没戴,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