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嗤笑一声,暗地里,神识飞速扫过整个地下空洞,终于对这团活肉的体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虽说因邪魔之气吞噬的缘故,凡界灵气稀薄,修炼不易,但情况在这万年间迅速恶化,定然少不了幕后推手。
白昊淡淡道:“不必试探了,阎傀仙君的确是个足够聪明谨慎之人,本座也欣赏他的为人,正因此,他和你能苟活至今。”
他的眼眸不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楚沨无比熟悉的、混乱的血色。
不,你只会做的比我更过分。
白昊究竟为了下这盘棋,准备了多少年?
无数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眸,长在那团蠕动的黏腻活肉团表面,在黑夜中幽幽与他对视。
这里的构造类似于囚龙狱,但远比狭窄闭塞的囚龙狱更为宽阔。
白昊显然不会待在他对外宣称的所谓“闭关之所”,先前楚沨一直无法确定对方所在的方位,又担心打草惊蛇,因此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在它的内部,他看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影子。
这团“活肉”,对外呈现出半透明的肉粉色,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内部则包裹着类似于血液一般粘稠的液体。
仿佛只要戳一下表皮,就会有血海喷涌而出。
但那份被背叛之后、撕心断魂的痛楚,却永久地留存在心间,即使愈合成为疤痕,也再难抹去。
关于那一年,他的记忆早已模糊。
幸运至极的小子,他心想。
更是因为,旁观楚沨的经历,总是会让白昊想起那段自己早就遗忘的过去。
修为到了仙尊层次,楚沨对于时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经足够让他明了一件事:自己和宫泊的穿越,绝不仅仅是什么巧合。
在与白昊对视的那一刹那,楚沨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它就像是一团生长在玉京山内部的畸胎瘤,除了眼睛,还能看到混杂生长的毛发、牙齿以及某些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人类——扭曲虬结的残肢。
当时的他,就像楚沨那样,全心全意地侍奉着对方,信任对方,然后……
数万年时光漫漫,白昊恍惚间想起,在久远的从前,自己似乎也认过一个师父。
当初他与邪魔之气合作,是为了复活师父。那白昊呢?
“但待本座彻底炼化灵威的血肉灵根后,你们二人神魂之中残存的异世法则,便是本座突破此世法则
他冷声道:“我当初是犯了傻,还好,师父及时打醒了我。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最开始想寄生的人,其实是师父吧?”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面前的白昊一定知道不少内情。
是因为含轩?还是别的什么?
白昊看不惯楚沨,不仅是因为善尸对阎傀仙君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
然而,结合白昊与龙族和仙墓的关系,他方才突然想起,自己和师父曾去过的仙府内,那座生死轮转的大阵。
白昊像是根本没听见楚沨的问题,答非所问道:“你本来是它更青睐的宿主,因此,它曾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男人静静地盘膝居于血海中心,无数血管连接在他的身躯之上,每分每秒,都在向他输送着养分。
楚沨压下恶心,继续观察。
若绝灵之地代表着的为止是死门,那生门所在,应当就是那处!
若异位而处,你难道就不会做出与我相同的选择吗?
究竟是谁动的手脚,他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不愿去分辨。
黑暗中,有某种吞噬蠕动的声音传来。
白昊的唇角微动,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憎恶。
楚沨的神识,终于第一次窥见了宫泊口中那团“活肉”的全貌,在看清的那一瞬间,他浑身寒毛直竖,胃部下意识翻涌痉挛,喉头涌起一股想要作呕的冲动。
听到楚沨提起宫泊,即使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中,也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信赖亲昵,白昊眼眸微微一沉。
男人眉头舒展,面容再度回归到犹如磐石的漠然。
——正是白昊。
神识突破重重黑暗迷障,瞬息间,来到某个地下空洞的深处。
心底的某个微小之处,又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楚沨闭了闭眼睛,突然一言不发地将神识探出,悍然朝着玉京山地底刺去!
“这么做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他问道。
持续数万年之久的布局,从太古时期跨越至今,甚至不惜拉上全大陆陪葬……龙族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他究竟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执念?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追求仙尊之上的更高处?
只觉得这对师徒的存在愈发碍眼。
“可惜,你没有把握住。”
“被这鬼东西缠上,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白昊睁开双眼,遥遥与楚沨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