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仓库最里侧,一辆叉车正把一个装满了洗衣液的托盘举到货架第四层。叉车的货叉稳稳地托着托盘,对得端端正正,往左偏了两公分又往右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推进了货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托盘塞进去的时候左右两边的缝隙各只有一指宽。
口豆浆,“我爹今天起来的时候把我也给吵醒了,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一托盘货少说几百斤。在荻阳城的时候,这么多东西得三四个壮汉背一天。可现在,一个人坐在一个小铁车上,动一动手指头,几百斤就被举起来了。
这时候曹组长拍了拍手掌,大家安静下来。
现在想起来,他还很庆幸自己在安置区扫盲班的时候没偷懒。那时候每天下了工还得去上课,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趴在桌上差点睡着,但还是坚持下来了。没想到那些熬过的夜、写烂的本子,终于让他成功通过了笔试进入了物流园。有好几个落选的人后来都痛悔没有好好上扫盲班,这会儿还在重修呢。
王大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站得有点急,差点打翻了脚边的豆浆杯。他赶紧低头把杯子扶正,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点了两盏灯。
下午四点,赵叔交了班,从物流园里走出来。
没人有问题。这些流程他们已经干了一个多月了,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叉车。
王大来立刻举起手来:“组长,我,我要报名!”
物流园的招聘有笔试,就一张a4纸,是简单的语文题和数学题。王大来坐在那张折叠桌前,手里握着笔,手心全是汗,但最后也把整张卷子给写完了。
因为紧张,他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自己去物流园招聘会的那天。
“组长,怎么报名?”他开口问,声音有点哑。
现在他已经可以站在传送带旁边一口气分拣上百件货了,还能腾出空来帮旁边的新人纠正姿势。
话一落音,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那股被冷气暂时压下去
“高了,高了。”赵叔喃喃自语,然后回过神来笑了一声,“你说这要是让以前的人来看,怕不是得跪下来拜一拜。”
王大来也笑了,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直升飞机和大卡车时的样子。
正说着,曹组长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走了过来。平板电脑这东西赵叔到现在还不太会用,但他看曹组长在上面点点划划的样子已经很熟练了。曹组长在平板上调出今天的排班表,清了清嗓子。
仓库里有好几辆叉车,有的是烧柴油的,车身是橘红色的,两个前轮比人还高,跑起来轰隆隆地响,跟一头铁牛似的。还有一种小一点的,是电动的,车身更窄,声音也小得多。叉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操纵着两根操纵杆,两根粗壮的铁臂就能升上去降下来,轻轻松松地把一整个托盘的货举到几米高,然后平移着插进货架的缝隙里。
老王头聘上了新荻镇的环卫岗,成为了一名环卫工,每天早上四点就要起来。
赵叔每回看到这个场景,都忍不住在心里咂摸一遍:这要是搁在以前,得是多大的神通?
赵叔记得自己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看见那个巨大的传送带轰隆隆地转起来,整个人都呆在当场。那传送带是一条黑色的橡胶带,底下是一排银色的金属滚轴,一台电机推着它不停地往前走。纸箱子一个接一个地从传送带那头传过来,到了分拣口,由工人拿扫码枪对准箱子上的条形码按一下,然后推到对应的小推车上。
“还有个事。”曹组长把平板夹到腋下,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一些,“上面通知下来了,物流园准备培训一批叉车司机,从现有的理货员里面选。报名的人先去上理论课,然后实操训练,考过了发证,持证上岗。工资比理货员每个月能高一千五到两千块。”
“行,人都齐了。刚到了一批家电,十二个托盘,全是冰箱。老规矩,叉车把货从车上卸下来放到接收区,你们几个负责扫码核对、拆外包装检查、重新打托、贴入库标签。下午那批是日用百货,零散件多,要拆箱分拣。小件走传送带,大件走人工通道。”
他站在传送带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敢上手。他怕那个机器突然加速把他的手卷进去,又怕自己扫错了码把货送错了地方。旁边的老工人教了他三遍,他才勉强学会怎么拿扫码枪。
曹组长拿出平板,把王大来的名字录了进去,又问还有谁要报名,赵叔和其他人也都报上了。不管能不能考上,反正报了再说。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大家:“有什么问题没有?”
“找我填表。”曹组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理论课要考试,有一本教材要看。实操也不简单,叉车不是谁都能开的。而且名额有限,第一批只选五个人。”
“赵叔,你看那个。”王大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