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扯出一个精神头十足的笑，“嫂子，我都擦过两遍啦！娘去买早食了，哥哥去榷货场补油纸了。他说我们备的那些怕是不够用，再添一捆回来。”
“哎——掌柜的。”身后传来一道略带干涩的女声。
小禾蹲在门口，用抹布一点点、用力地擦拭着门槛边角缝隙。
说完，便和小禾一样，并排杵在柜台前头，腰杆挺得笔直，嘴角绷着，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那几名客人身上招呼。
她的声音颤得像外间被风一吹就散了的薄雾，可就是这般害羞胆怯的模样，反倒比那些拉拉扯扯的吆喝，更叫人心里一软。
江宛看着她那双被冷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心里一软，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暖了暖，将人拽了起来。
她舍不得那几百文钱。
小禾红着张脸，双手搅在围裙前面，看了眼江宛，对上她鼓励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迎上前。
那女客本对巴掌大小一罐酱料就需要三十文钱的价格有些望而生畏，见江宛大大方方递来刷好酱料的馒头，不自觉伸手接了过来。
她取出三个馒头，从中间掰开，一分为二。用干净勺子，蒯了两大勺菌菇腊味酱，铺了厚厚一层。
见有一个新开的铺子，货色齐整，灯火温暖，脚步便慢了下来。
一家人心里都是没底的，远在永兴镇的周详贵，此刻大约也急得一夜没合眼吧……
“这些地方本就是给人过的，擦得再光溜，几双脚就踩花了。”
这些都是江宛特意安排的招牌，力求头一眼就勾住过路行人的脚步。
铺面阔四丈有，深三丈，被拾掇得满满当当却又疏密有致，半点不显拥塞。
余氏此时也搂着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赶了回来。
正对铺子门口正面墙，被木格子货架占满了。
她挺了挺胸膛，面色坦荡而自信。
她介绍完，手脚麻利地掰开另一个馒头，往里填了一勺菌菇酱，用油纸包着，递给女客。
江宛眼睛一亮，抬手引向柜台边专门用来摆放菌菇酱和豆豉酱的货架。
门梁上，菌菇一朵朵穿在一起，跟窗帘子似的。
侧边晾架上挂着一条条腊味，一串串香肠。
说着，自己也拿起剩下的那个馒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转身就要往后院走。
“这些都是可以直接入口，也可以加热的下饭酱料。这是最为寻常的豆豉酱。这是我们店的特色，菌菇腊味酱……”
一格一格，分门别类地码着各色干果。红枣、桂圆、核桃、柿饼……
“客人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里头用的菌子是我们老家山上的，腊味也是我们铺子熏制的，味道好赖，舌头最明白。”
整条街的铺面板门紧闭，黑黢黢一片。唯有“江记杂货铺”内，两盏新挂的油灯透出暖黄的光芒，静静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巷。
“客、客官……进、进、进来看看……”
隔壁客栈的门板陆陆续续卸下，背着行囊的客人们踱步出来，哈着白气，打量着周围漆黑一切。
“娘、小禾，先吃点，我去灶房把茶水拎来。”
再说了，安静些，反倒更像她不爱出风头的性子。
做好了只等客人开口，她们便会立即冲过去的准备。
每一个格子上都贴着巴掌大的价签，三文、五文、八文……
门口最惹眼的位置上，一筐筐笋干垒成了小山。
进门右手边，是一张老榆木的柜台。
热乎乎的馒头夹着山野熏香味十
没有舞龙舞狮，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一串鞭炮都没准备。
罐口都蒙着油纸，仍掩不住那一缕缕咸鲜。
江宛压了压心口那团隐忧，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的薄雾，将杂念暂且按了下去。
合上，将其中两个馒头分别递给了余氏和小禾。
台面刨得光溜，边角按江宛的要求，磨成了圆润的弧度。上头搁着一摞裁好的油纸、一卷细麻绳、一把铜算盘，还有一方小小砚台和硬笔。
柜台对面，靠墙站着大小陶罐，装香油的、装豆酱的、装腐乳的……
江宛脚步一顿，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身时，已然换上了和煦的笑脸，“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吗？”
说话的是那名女客，她指了指江宛手里的馒头，好奇道：“我看你往那馒头里添了什么酱，闻着怪香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吃食？”
有两名心善的客人相视一笑，带着儿女，抬脚跨过了门槛。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拿起门口的扫帚，开始认认真真地清理着自家铺子门口的三分地……
在自家铺子里，还这般郑重其事、紧张兮兮的模样。江宛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看铺子里已经进了客，她慌忙收住了脚步，轻手轻脚地将馒头递给江宛，“趁热吃，记得抹点菌菇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