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甚至想用天下娇养她,让她不识愁滋味,不用再吃苦,就像寻常女子一样,言笑随心,甚至可以无理取闹,由他来为她善后。
这些时日,他闲暇时,总会频繁召见太医与稳婆,甚至焦虑得翻阅大量妊产医书。
“好,太子将由朕亲自教导。”朱见深满口答应,他有自己的考量。
此时正殿里挤满数十名高髻彩衣的医婆,待选完医婆,还需选稳婆、奶婆。
明代嫔妃不能在自己宫里生孩子,在怀孕七个月左右,必须离开自己的寝宫,搬到文华殿外西北临河,专门的月子房,也称暖房去分娩。
她岂能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的喜怒哀乐?
医婆与稳婆由荀葇亲自把关。
太子通常由太后照顾,他的父皇被他的曾祖母张太后抚养教导,而他,则是被祖母亲自教导。
除了皇帝,万贞儿不相信任何人。
可他的母后,着实不可堪教导储君重任。
他甚至明知独宠是错的,却对她依旧宠溺。
“濬郎,待皇子满三岁断乳之后,给乳母重金赏赐,就必须将她们请出紫禁城,平日里皇子吃饱,乳母不得与皇子过多接触。”
万贞儿眸中笑意愈甚,郑重点头:“我很欢喜”
本想说,若能长厢厮守下去,她会更欢喜,可她怕没有未来了。
倘若她此刻告诉他,她腹中是凶险百倍的双胎,皇帝定会毫不犹豫除掉他的亲骨肉。
她脆弱无助之时,可以依赖他,可皇帝又能依赖谁?
他也并非没有想过,若贞儿难产
朱见深正在烹制她喜欢的汤绽梅,一抬眸,却见烟雾缭绕在她身周,她的脸渐渐被烟雾吞噬不见。
万贞儿仔细叮嘱,明代皇帝的乳母极容易影响皇帝,最著名的就是木匠皇帝的乳母客氏。
她爱他,与爱自己并重。
贞儿虽聪慧,却对政治并不擅长,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怕,贞儿将离经叛道的情爱观念灌输给太子。
月子房里的医婆、稳婆、奶婆,早已甄选好,今日只待皇帝与贵妃定夺。
万贞儿已然从皇帝泛红的眼尾得到答案,不知该喜该悲,皇帝依旧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她,而非他心心念念的太子。
荀葇看过之后,皇帝又让段英将荀葇选出的医婆稳婆带下去,继续审查。
直到伸手将她牢牢搂紧在怀里,这股莫名的慌乱和不安,才勉强驱散。
“贞儿,如今的生活,你可欢喜?”朱见深与贞儿相视而笑。
犹豫再三,万贞儿决定继续瞒着他,她不能自私自利享受他的爱,却依旧在权衡取舍,连他的孩子都要算计。
古人觉得经血和生产时的污血是不洁之物,会给旁人带来晦气和不祥。
产妇三天之内都被视为不吉,连家人都要避忌。
一想到贞儿临盆在即,他开始前所未有的恐惧,惊出冷汗,甚至早已动摇多子多福的念想。
不多时,小厨房里炊烟缭绕,皇帝挽袖,撑手在灶台前烧菜。
即便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就算是留在乾清宫待产,皇帝也不会拒绝。
吃过晚膳之后,荀葇与段英前来汇报月子房的进度。
感动得热泪盈眶,原来他的爱是盲从,极致的偏爱。
他爱她,也会爱她的孩子,万一她没撑过去,孩子们是她留给他的羁绊,他定会舍不得让她的孩子无依无靠。
万贞儿坐在蒸笼前,等着包子出锅。
“胡说!你自会吉人天相。”朱见深择菜的手忍不住颤抖。
皇帝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万贞儿罕见吃撑了。
“濬郎”犹豫再三,万贞儿明知道皇帝的选择,却仍是忍不住开口。
万贞儿抱紧皇帝,手掌在他后背轻轻安抚,无言。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自然更需远离,不能让嫔妃在皇帝常去的寝宫分娩。
莫名心慌意乱,渐渐弥漫恐惧不安,朱见深丢下锅铲,疾步冲到贞儿面前,伸手挥散烟雾。
万贞儿虽觉得这个规矩冷血,却不好意思开口反驳。
只是想到她可能难产,他就惊恐不已,不敢细想。
此生,她总要全心全意,为他舍命一次。
此时万贞儿扶着肚子,亲自甄选皇子们的奶口乳母。
“都说生孩子是走鬼门关,若真到危难时刻,我我想要”
他独宠她,却不
“濬郎,若我无暇照顾孩子,可否由你亲力亲为?将孩子留在乾清宫照顾?我的孩子,绝不能接近后宫任何嫔妃,包括太后。”
时间会治愈一切,会有更适合的女子,出现在他的余生,替她照顾他,爱他。
若非万不得已,她定会亲自哺乳孩子们,压根不可能选乳母。
原来皇帝对她的底线,是毫无底线。
她早就彻底卸下心防,全心全意爱他,依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