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逃,必须得逃,这句话他在心中默念了几十遍,可他的双腿迟迟不肯挪动半寸,卢彦兮的信息
他沿着长廊往寺院的深处走,这座庙意外的冷清,虽地处市中心,然而香火并不旺盛。这和卢彦兮所说的大师声名赫赫信徒众多完全不同,越走困惑越多,辜骁不禁想这其中难道隐藏着什么惊天阴谋?比如卢彦兮确实是被传销骗了进来。
这神叨叨的语气,乍一听就像深陷传销陷阱的愚昧老农,谁能料到这话出自一个正儿八经的文化人之口。
“祝你出家成功。”辜骁极其不走心地恭喜。
只要没有Alpha的浇灌和爱抚,Omega就如一条脱水的鱼,苦苦汲取微薄的氧气,但死亡仍旧如期而至。这也是为何大部分Omega一旦成年,就亟待寻找伴侣的原因。抑制剂就像一根拐杖,它能搀扶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辈子,Omega过了三十岁,抑制剂的效力就低得可笑,没有被标记的Omega不是病死就是受不了发情期的折磨而自杀。
稍稍镇定后,他便听见某处角落里断断续续传出轻微的急喘声,他拔起自己发软的脚腕,慢慢朝禅房西北角靠去。这间禅房明显久无人住,两侧靠墙的砖砌硬铺上积着一层薄灰,墙上悬挂的佛祖画像也褪去了鲜丽的色彩,与门相对的墙壁上写着一个巨大的“佛”字,细看才能发觉字体的边缘起了裂缝。
他踏进洪钟寺时,告诫自己,看见卢彦兮平安就马上调头走,半刻也不能停留。午后烈日当空,来烧香拜佛的人寥寥,殿前除了个位数的香客,就是一两个正在扫地的小僧。这和预想的截然不同,辜骁还以为能在大殿里看见卢彦兮跪地剃度的场景。
辜骁道:“他出家去了。”
辜骁无暇关心这间禅房的相貌,他终于看清了那团瑟缩在角落里的物十,一个发了情的Omega,他预言的“下一秒”竟出现在这一刻。哪怕在他确认卢彦兮安全后,火速奔出洪钟寺,只需多给一分钟时间,他就能做到眼不见为净。
有一劫,如果能平安历劫,他就收我为徒,渡我了却凡尘。”
莫名地,辜骁脑中竟蹦出这个念头,他还未真正见过抗拒Alpha标记而死亡的Omega,这个世界日新月异,快乐的事情这么多,爱情并不是唯一的,性爱快乐其实也不错了,不是吗?卢彦兮到底在坚持什么,辜骁不懂,也不想去深究,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标记对方,临时的也不行。
他还差两年。
被惊动的灰尘漫天飞舞,似乎每一粒上都裹染着情欲的甜味。
辜骁跌入禅房,下意识将大门紧阖,他的腺体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可他目之所及,并未见到任何人。
禅房内分明比屋外低了几个摄氏度,但辜骁却愈加燥热,额间的汗比落雨时廊檐间挂下的雨丝还密,他捂住自己的颈侧,极其戒备地张望。
“咦,小卢呢?”邝豪左顾右盼,“上厕所去了?”
洪钟寺的后院栽满了银杏树,巨大的绿荫掩映着一间间毫无人气的禅房,辜骁一路走去,没发现任何动静,直到他路过一间门缝半开的禅房,嗅到了一股再熟悉不过的信息素的气味,他惊疑着将门推开,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味道像一阵深海的漩涡,蓦地将他吸入其中。
他不是我的……辜骁没来得及辩驳,就被邝豪赶走了,他持有志愿者证,进出洪钟寺不花钱,可他并不想去,他好不容易甩了这块牛皮糖,多管闲事害死人这个道理他已深刻领会。可转身一望,邝豪拼命甩手叫他去的模样又让他迟疑,人人都这么善心,唯独自己如此冷血,显然是愧对Omega人道救助志愿者这个身份。
可他竟走不动,那种烧焦了的糖浆劈头盖脸淋下来的感觉又来了,辜骁看见卢彦兮原本是抱成一团钻在墙角,不顾黑色西裤上蹭满肮脏的灰色,整个人不停地在抖,他在强忍,这副模样辜骁见得多了,每一个不情不愿发情的Omega都想通过忍耐,熬过这场堪比虐刑的性爱饥渴,可没有人是成功的,即便是独自发狂、痴癫、咆哮、求饶,挨过发情期后的Omega只会愈加虚弱,得不到满足的身体宁可自残,免疫系统每况愈下。
卢彦兮握着票走后,辜骁打了邝豪电话,两人在美术馆大厅碰了面,报名参赛是一个复杂的流程,作品要拍照存档,作者还要填写作品信息表,邝豪排队搞完一切,三个小时飞没了。
邝豪大骇,待他听完辜骁的简述后,心中警铃大作,跺脚急道:“你真是瓜西西的!他好好的一个Omega出什么家!怕是被骗喽,你还不去看看?他是你的人喏!”
第二十二章
禅房内的空气是冷的,但信息素是滚烫的,在不通风的房间里,没有人能够逃脱信息素的制裁。身经百战的志愿者已经意识到他误入牢笼,若是不想再挨上十几个巴掌,最好的做法就是转身逃离,辜骁把脚掌向后挪了两步,捂着腺体的手掌倏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腺体是脆弱的,霎时间的疼痛令Alpha片刻清醒,他必须走,甭管这个打算出家的Omega了,必须,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