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旭看了许千山一眼,许千山没看他,只跟那女生解释:“之前……之前学长介绍我给他们乐队写歌词。”
郑旭在迷笛附近那条路上逛了一圈。傍晚时候,他估摸着许千山该下班回宿舍了,开始往北大走。这荒郊野岭的打不着车,坐公交也要倒一趟。郑旭在中转站的公交站牌下,意外看到了他要找的许千山。
郑旭在车上多坐了一站才下了车。他顶着薄暮的暑气,买了瓶汽水站在路边喝完一抹嘴,觉得怒气被这冰汽水儿压下去大半,终于能做回那个通情达理的好男友。许千山是个软蛋,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郑旭自我催眠十分钟,开始掉头往北大走。走到半路,郑旭接到了许千山打来的电话。
郑旭给老李面子,没翻脸就走,但也没心思再玩琴了。他从口袋里掏了支烟,捏在手里,等着老李处理。老李赶紧板起脸把学生轰走锁门,又把郑旭从小礼堂后门带了出来。
郑旭在心里冷笑一声。写歌词?许千山真能编,张未然一年前说的事儿他还记得。不止这个,郑旭还介意许千山连张未然的名字都不敢提,就叫一声学长。是摇滚丢他脸了还是同性恋有毛病?
“有事儿。”郑旭说。
老李的表情从惊讶渐渐转为尴尬,郑旭不想再看下去,转头走了。
暑假里学生少,燕南园也冷清了许多。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在附近晃悠。郑旭没正经逛过北大,来这儿都是陪许千山谈恋爱。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的帖子,随口问许千山:“你怎么老带我来燕南园?不是你们北大的都在未名湖和旁边草坪那块儿谈恋爱吗?”
本来他情绪就不高,一下车看到许千山的惊喜心情也被许千山这副不肯认账的样子给浇灭了,现在郑旭拿不出多好的态度。见他这样,许千山也沉默下来。没过多久,却是许千山的同学先开口了。那是个高马尾的女生,看上去干净利落。她礼貌地问:“那个……您是不是郑旭呀?醍醐乐队的郑旭?”
郑旭听不得他道歉,刚被冰汽水儿压下去的怒气又起来了,口气比平时冲得多:“习惯了,没啥对不起的。你哪天对得起我一次,我才受宠若惊。”
他不说话,许千山只好先开口:“你……你怎么在这儿?”
许千山开口就说:“对不起。”
老李出门就跟郑旭道歉,郑旭心想这关你什么事儿,傻/逼哪儿哪儿都有,迷笛还能是什么乌托邦不成?但他确实比较难过。虽然他现在写的都是比较本土的东西,当初入圈其实听的是英伦摇滚,因此有了个错误印象,以为摇滚圈对基佬的态度会比学校的态度友好。现在他想清楚了,傻/逼在哪儿都是傻/逼,没差的。
公交车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许千山和女同学坐一起,郑旭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生闷气。车快到北大西门,许千山和女同学起身准备下车,郑旭在后排冷眼看着,一点儿挪动的意思都没有。许千山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的说恶心有的说关你屁事。叽叽喳喳,吵得心烦。
许千山来接郑旭的时候身上的背包已经放下了,就穿着T恤长裤,一副清清爽爽的学生样子,乖乖等在校门旁边。郑旭看着觉得可爱,心头不快又消去一些。他问道:“咱们去哪儿?你宿舍有人吗?”
许千山说:“有人的,还有两个实习的室友留在北京。我们去燕南园吧。”
郑旭不答话,气氛就冷了下来。那女孩儿左右看看,可能是觉得这俩人关系不好,也不继续寒暄了,就跟许千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月底的实习报告怎么写。
许千山见郑旭从公交车上下来,也是一副意外的样子。他下意识想要迎上来,又想起身边还有同学在,生生止住了脚步,停在原地。郑旭的眼神从许千山扫到他身边的女同学,又回到许千山身上,没有说话。
郑旭把烟一扔,说:“我确实是个同性恋。”
老李还是过意不去,提出请他吃饭,又批评胡非:“我就知道胡非不是个好东西,他在这儿学电吉他的时候就满嘴扯谎。他骗人也不看看深浅。郑旭,咱们迷笛最爷们儿的一个,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郑旭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他什么天皇巨星,一天被认出来两次?至少这个说他是“醍醐的郑旭”,他还能有点儿耐心。郑旭给面子地摘了鸭舌帽,答了声是,那女生就笑了起来:“我就说有点儿像呢。我之前买过你们的专辑《棒喝》,封底的合照里头,您就戴着这个遮阳帽。哎许千山,你们认识啊?”
许千山当然知道郑旭是来看他的。这辆公交到北大之后一路向北往昌平去,郑旭没别的理由坐这趟车。许千山不敢当着同学的面跟郑旭道歉,只能那样看郑旭一眼。那一眼里半是歉意,半是恳求。许千山眼睛黑亮,天生一种无辜感。他们都睡了一年了郑旭还是吃这一套,见他求饶,再生气也会先心软三分。
许千山被他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复。郑旭听着许千山的混乱呼吸声,特意多让他忐忑了半分钟,才稍微放松了语气:“你在哪儿?我快到你们西门了,出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