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并不以文采扬名,但到底得主持武林大会,少不得要文绉绉地讲两句,却说得颠三倒四,直听得许多门派,尤其是松风剑派的弟子都在底下窃笑不已。
玄清性子急,地位也高,便打断道:“我说燕掌门,咱们是跑江湖的,又不是那些个醋大,挑岳阳不过是因为此间大家来着都差不多远近,难道还专门是为了舞文弄墨来的?今日天气也不好,雪霰子也落得密,咱们这幕天席地的,你也不嫌多说话喝风。又不是第一次见,犯不着客套,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这话说得燕鸿脸上一黑,却发作不得,只好忍气道:“诸位也知道,从前这武林大会召开,都是由松风剑派召集。不过近些时日,江湖上出现一些乱象,细究起来,却似乎是因松风剑派而起,倘若仍旧是由松风剑派出面处置,只怕有些不妥。此事乃是犬子率先发现,太华也便觍颜发了个请柬,希望天下英雄共商。”
这也算是一巴掌打上松风剑派的脸了,年轻些的弟子自然有些忍不住。可掌门岳正亭却是不紧不慢地取过手边茶盏,轻撇浮沫,闲闲呷了一口,又稳稳地放了回去,示意燕鸿继续讲。
碧霞掌门与燕鸿交好,有些见不得岳正亭的做派,便接口道:“如今人都到齐了,不妨请燕掌门说来听听。”
燕鸿便道:“想必诸位也知道,近些时日,有一魔头在岳阳兴风作浪,诸位在追击此人之时,却偶然抓获了一名形迹可疑之人。经指认,这人却是从前的魔教倚霄宫少主沈望舒。来人,把他带上来!”
得了燕鸿的命令,奉命看押沈望舒的一种子弟便将五花大绑的沈望舒从地上拎起来,一道把人架到了高台上,又如同麻袋一般丢在了地上。沈望舒被绑得久了,血行不畅,又旧伤未愈,自然是反抗不得,看着苍白病弱的,说不出的可怜。莫说是萧焕,便是容致、谢璧等人都看得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燕鸿却浑不在意,请了几名长老和弟子验明正身,听众人都说是沈望舒,才继续道:“想必诸位还记得,倚霄宫在三年前便已覆灭,而带领大家攻上倚霄宫的,便是松风弟子萧焕萧秋山。”
“这话不错。”朱雀宫掌门接口。
“那就有些奇怪了,”燕鸿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当年攻打倚霄宫之时,似乎是确认过魔教上下再无活口,各派英雄才陆续撤回,而出面确认此事的便是萧少侠。如今魔教少主却又大摇大摆地重现江湖了,这事有些说不过去吧?”
燕惊寒更是在此时添油加醋,“禀父亲,那沈望舒并非是忽然重现江湖的,孩儿早就见过他。只是那时候他与绿萝坊还有松风剑派的弟子待在一处,似乎关系十分亲近,孩儿还只当是他们的友人,并不曾有什么怀疑。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魔教少主。”
燕鸿摆手道:“当年攻打倚霄宫之时,你正在太华山上闭关,此前也甚少到南边来走动,你不认得他也实属寻常。只是这样说来,当年倚霄宫横行江湖之时,还是萧少侠请命去做了卧底,传出不少魔教机密,这才使大家省了不少心力。而萧少侠打入魔教内部之时,便是因为得了沈望舒的信任才能成行。如今沈望舒就这样出现在你眼前,你竟没认出来,还与之结伴而行,这话说出来,总是有些不大好听的吧?”
萧焕也不曾想到他一上来就说起了沈望舒的事,一双拳头藏在袖子里早就握紧了。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如何,反正不是什么大罪过,最多申斥几句,从此江湖地位一落千丈罢了。倒是沈望舒,多半是不会被轻易饶恕,却不知要怎么才好。
因而燕鸿问他的时候,萧焕一语不发。
好在燕鸿也并不是真的要问他,毕竟自恃身份,也不屑与别派弟子争论。他转向楚江流道:“楚大侠,萧少侠是您的弟子,您怎么看?”
“秋山这人,记性极差,尤其不善认人,从前他在倚霄宫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不能时时见到沈望舒,如今又过了三年,忘了相貌也不是不可能的。”楚江流神色淡淡的,只是说出来的都是令人牙疼之语,“不过当年没确定沈望舒是否身死便传了话,这是秋山之过。不知燕掌门想怎么罚?”
众人都听得明白,燕鸿的意思,乃是说萧焕有意纵虎归山,倘若说得严重些,都能将他甚至是倚霄宫与勾结魔教联系起来。只是楚江流三言两语的,语气还如此平淡,却把事情解释为无心之失,结果便会差异许多。
一时间,在场之人除了身份较高不大方便的,竟是四下里一片窃窃私语,有人认为松风剑派过于护短,还有人则认为燕鸿借题发挥,更有人一时不知应和哪一方才是对的。
沈望舒虽然身上不舒服,可因为旧伤时时隐隐作痛,脑子还十分清醒。
他知道这次自己只怕是不能善了了,只是萧焕的罪名却是可大可小。虽然一度对他恨之入骨,可沈望舒也舍不得他死。
自嘲一笑之后,沈望舒哑着嗓子开口,“枉他萧秋山在江湖上偌大的名声,竟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糊涂蛋,倚霄宫毁在了他手里,真是老天无眼!也怪小爷我没留神,竟然以为他就是个唯唯诺诺普普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