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商场鱼缸里的金鱼,便自作多情地想着他应该喜欢鱼,在家里一定很无聊寂寞,不如给他买一缸金鱼好了,养着当个玩意儿打发时间,两人之间也有些话题可言。
直到那腹中的木马破城而出,这一个幻彩的安宁泡沫被无情地戳破,这样过家家的扮演游戏里搭建起来的积木房子终于坍塌,樊澍也曾百思不得其解过: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我对你的保护和遮蔽还有哪里不够到位吗?为什么这样和谐的、无害的游戏不能够持续下去,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得快活;为什么非要去尝那痛、那苦,去直面那些伤害、那些惨然,去使得自己那么难过、那么悲伤,去把这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性命硬起来变做一柄钢刀,一层层地砥砺着磨得锋利见骨,磨得越来越薄?
樊澍再追过去,靠近过去,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时,终于见到了真实的凌衍之:原来去除了那些和谐的伪装,撕开了那副贤良淑德的假象,那儿分明是一个那么斑斓鲜活、尖锐锋利的灵魂,他扑面而来的性格像是绚烂至极的光色,无数缤纷的色彩从他始终压抑的皮囊中绽裂喷薄而出,幻化成淹没了彼此的漫漫河流。
那当中的确有灰暗的、卑鄙的、龌龊的、刻薄的、报复的、自私的颜色;可更多的是明亮的、锐意的、进取的、不服输的、充满欲望的、快乐的、悲伤的、俏皮的、自得的、坦然的、精明的、愚蠢的、符合道义的、算计的、患得患失的、半真半假的、羞涩的、激烈的、诱惑的、脆弱的、坚强的……
原来……有那么多个他,那么多个他彼此争锋,相互矛盾,才能汇成一个真实的自己。那么多不同的颜色奔涌如潮,融合做一道鲜活的光彩,像太阳般骤然点亮,我又怎么能不在这灼烧视网膜般的绚丽的疼痛当中,冒着盲目的危险睁开双眼,爱上真正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