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溯森匀出心思去观察了一下场馆内部,自小学以后,他就没再给自己机会进入这么大的场地,连博物馆也鲜少光顾。
近十年来的头一次,倒是足够新鲜。
他所处的是场馆A区,坐在本校的拉拉阵营中间,栏杆上放了助威的旗子,赤红的一片,把最前列的灯影都印得发红。场馆内的人吹着哨子挥着啦啦棒,把口号印在胸前。总有一种人能在热闹中置身事外,唐溯森自认他就是这样的人。挥动的彩带晃得他眼晕,转头看了看大屏幕,又听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唐溯森回神,有些茫然地看向朗子周,问,“有明星驻场吗?”
“是运动员。”
唐溯森颔首,确实,新鲜的rou体的确很有吸引力。
运动员出现在候场区,场馆内的音乐就变了个风格。唐溯森不太敏感,但偶尔捕捉到的一些暧昧的单词,和之前那些青春热血的风格的确不一样。“他们一直这样吗?”唐溯森问。
“什么?”
“拿音乐调戏选手。”
“这叫气氛,你懂不懂?”
唐溯森:……
他总觉得有一个“土”字,在朗子周的唇间转了又转,最后硬生生被压下去了。
比赛开始,唐溯森看着依然蹲在自己身边的朗子周,有些汗颜,又开口问他,“你不去做事?”
“现在也没事可做啊,而且他们那么多人,我也是来蹭热闹的。”
唐溯森不说话,只盯着他,想从他表情上看出些许端倪。朗子周大大方方的,还送给他一个笑脸。几秒后,终于确定朗子周没有开玩笑了。“摸鱼还说的光明正大,你要蹲着看完比赛?”
“穿着小马甲呢,好歹要装作在为你服务。”说话间朗子周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规规矩矩地,总让唐溯森回忆起军训的画面。
“你的军训后遗症还没好?”
“好不了了。”朗子周叹了口气,似乎很惆怅的样子,又伸手杵在唐溯森膝盖上。
唐溯森躲了一下,没躲掉。
事实上,唐溯森很久都没有尝试跟人保持在这样一个亲密的距离。而只要遇上朗子周,心里的那些怪异都被舒适取代了,被他捏住脖颈时也是,那种隐秘的快慰超越了不适本身。
现在更是在这样,他盯着膝头的那只手。朗子周也没把这当外人的腿,竟在他的膝盖上打着节拍,被不轻不重地点,又像要引导他的心跳。
欢呼声再度拔高,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唐溯森看着陡然多出来的一片Yin影,往周围看了看,比赛到了紧要关头,看台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摇旗呐喊。唐溯森看不出个所以然,透过重重人影,他只看见破开的一股又一股白浪,被甩在身后,然后消失。
连朗子周也站起来,掌心搭在他的肩膀上,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输过来。手掌被撤下,唐溯森偏头看他,看见朗子周也加入了呐喊的行列。
“我就说,赢面最大的一次比赛。”朗子周又蹲下来。唐溯森看着他的眼睛,想着,赢面很大,那我的呢?
他总觉得自己要忍不住了,看到朗子周和众人的欢呼,他处在在最中心,却又像置身事外。他还是惊恐这样似有似无的排斥。
那,又该说什么呢?
唐溯森伸手拽了朗子周一把,力道不大,但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你现在,能走吗?”
他听见自己问,连声音都在发抖,好在这场面足够热闹,把他的心慌都一并吞噬掉。
“去哪?”
“三出口。”
朗子周点点头,要他先走,“我先把这套东西还回去。”朗子周说着就走开了,到了志愿者那堆,把红色的马甲脱掉,笑着跟他们说话,又看了看他所处的位子。
无所谓,谁都喜欢多和朗子周说几句话的。
唐溯森还是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泳池。只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又小心地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要等着一起走?
朗子周拍拍他们的肩膀,又从别人的兜里摸了个什么东西。
藏得很快,唐溯森看不清。
看他走过来,唐溯森离开位子,站到过道上等他。
轻车熟路地走到三出口,入场前他还来踩过点。这一片连灯都没开,通道的最深处,无法被灯光顾及的地方,只有绿色的应急灯,在墙根兢兢业业地工作。喧嚣渐渐被丢在身后,唐溯森转头看了一下,外面的人都在为同一件事狂欢,他也有欢愉,是只存在于他们俩之间的。
抬脚往里走,朗子周拉住了他,给了他一个夜光手环,“虽然没什么用,但稍微有个亮堂的东西心里舒坦。”朗子周说。
“你从哪弄来的?”唐溯森接过,举到眼前看了看,是挺弱的,只能照亮指纹。
“找管货的同学骗了一根,说要拿回家哄小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