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药在马车里守着暖炉躺了一个时辰,听到远处有了动静,他不敢再耽搁,迅速脱了厚外衣,翻身下了马车,披头散发跪在泥土地上。冷风吹过,刚从温暖的车内带出来的热气瞬间消散。
刚才连番打斗,他右臂衣袖又被血水湿透了,不只是透骨钉的伤口,还有割血新开的口子。或许是千霜的毒性导致那些伤口比以前愈合的速度慢了许多,若不敷药没有好好包扎,很难长好。手臂上的伤自己弄很不方便,他决定等柳观晴回来再仔细处理。
“居然是卞成刚?他弟弟当年是被我父亲杀死的。与我们柳家仇深似海,竟然……”柳观晴奇道,“青丝剑是魔教教主的佩剑,他要那
柳观晴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他是要给影七上“眼药”呢。他便冷着脸责问道:“无药,既然已经逼退了魔教的人,你怎么不进城,让谢前辈担心了半天,你却在这里偷懒?”
“表彰你得,银子归我,这买卖不错。”谢无药很知足,避免了直面谢浩然,最后还能捞一笔银子。
“刚才影七在我没问,无药,魔教那些人为什么没再纠缠?”柳观晴一面给谢无药端茶递水,一面打听。
斜睨了一眼确认来人是影七,没有旁人,谢无药稍稍放心。看来宫中的麻烦还没解决,谢浩然抽不出更多人手关注他。影七的轻功不错,不过内力比谢无药差了许多。谢无药只需要稍微用心,装出气血滞涩的模样,再咳喘两声,就能瞒过影七的耳目。
影七却看的心酸。怪不得无药瘦了那么多,原来根本是饿的,柳少侠这么抠门,喂马的豆饼都只给半块,无药却舍不得一次都吃了,还要藏起来那么多。可见并不是每天都能得到食物。
谢无药压抑着咳嗽了两声,身形轻轻打晃。
他闭目养神,思量着自己的人设,万一柳观晴回来的时候有谢府的人跟着,见到他养尊处优的安睡在马车里,伤都包扎好了,肯定有问题。所以他现在还不能睡实,若听着有谢府的人来,他提前一点下马车,跪在旁边地上卖惨才行。
柳观晴亲手搀扶着谢无药上了马车,他也没在外边骑马,让家里派来的人在外边护卫着,他与谢无药挤在车厢内说话。
谢无药戏精附体,垂眸虚弱道:“下奴身体略有不适,原想着缓一缓再去……咳咳……少爷可否赏赐一些吃食?”
影七叹了一口气,对柳观晴说道:“柳少侠既然魔教的人已经散去,你们抓紧上路吧。若是平安回到了杭城,记得给谢府捎个消息。”
柳观晴不由得又看呆了,点头如蒜:“是准备给赏金,还说日后会请旨发表彰给我,送到杭城。功劳本来就是你的,到时候银子都给你。”
柳观晴假惺惺道:“你不陪着我们一起走么?”
“他们押送要犯回城里去了。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我先歇会儿。”谢无药进了车子侧身躺了。
柳观晴有那么一瞬间犯难了。马车里有许多精美的点心甚至还有炉火上温热的酒肉,不过这东西拿出来给谢无药吃似乎不太符合凄惨人设。他斜睨了一眼车架子上挂着的一口袋给马吃的豆饼精料忽然来了主意。他随手扯过豆饼口袋,拿了一块冷硬的豆饼出来,闻了闻就觉得很难吃,捏着鼻子只掰了半块,另外的又都收回去。
他将这半块豆饼丢在谢无药面前的地上,呵斥道:“快点吃,还要赶路呢。”
依然是形容消瘦,脸色苍白,不过站直了身体面带笑容的谢无药与刚才的楚楚可怜气质迥然不同。还是那血迹斑斑的衣物,也并非什么华美衣袍,却难以遮掩他的自信与阳光。
说完这些,影七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日那套血渍斑驳的,无非外边又裹了一层厚外袍,卖惨的时候脱了外袍,穿里面单薄的下仆衣裳就行,新伤旧痕鲜血淋漓管保比昨日还触目惊心。
影七果然是先入为主,之前无药去谢府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苍白虚弱一身伤病走路都困难,这才过去一天根本还不可能养好。他又去拦截魔教的人,肯定经过恶战,才能逼退强敌。如今竟不敢休息,规规矩矩跪在马车外等着柳观晴回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影七摇头:“主人那边还有要务,最近会很忙。柳少侠请对无药稍微好一点,他若养好了身体,武功难逢敌手,足够保护你。”
谢无药感受了一下影七看向柳观晴的刀子眼,暗中给柳观晴的机智点赞。那黑乎乎的豆饼一看卖相就不行,谢无药小心的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嚼,就像是豆汁的浓缩版。他赶紧将剩下的揣怀里,没敢再吃,吃了肯定连早饭都会吐出来的。
等着影七走远,柳家那些人都走近了,谢无药早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怀中揣的豆饼赶紧喂了马,一脸轻松微笑着问柳观晴:“柳大哥,你将睿王送过去也算立了大功,我家主人有没有重重封赏?若是打赏了银子可要分给我一半。”
谢无药笑道:“来人是魔教左护法卞成刚,他需要青丝剑,我说我知道那剑在哪里,改日给他偷出来。条件就是让他先不要找你们柳家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