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染的声音越发尖利,额头冒出很多汗水,一双眼瞪得很大,像干涸时期爬到岸上不断喘气的青蛙:“都是他的错!死了也不安生,非要写什么日记,他爸妈到学校闹事,我可没逼他去死!幸好啊,有钱就能摆平,谁还记得他?”
刘野正要反击,周染已经再次动作,这回他没能躲过,被这个诡异的、突然发疯的女人捅进小腹,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刀刃被按得越深,刘野吃痛,急速失血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但他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控制住,不能反抗。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彻底不正常了,恶鬼一般抽出刀子,随后又一次扎进他血肉模糊的腹部。
然而,周染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我明明这么爱你!我从小就想嫁给你,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对付我!你真是……你真是绝情……明明我们这么相配……”她的语调陡然变得诡异,空气里的潮湿感更重了。
闻言,周染剧烈地咳了几声,手脚不自觉挣动,但没办法松开,病号服外的皮肤被勒出红红紫紫的痕迹:“我把他喜欢男人的事情告诉了他家人,真蠢啊,他们就这么相信了。只可惜他没能被送进医院接受治疗,而是死了,真是不痛快啊。”她一边说,一边回想着那天派人送出匿名信,还有一些故弄玄虚的照片,用来暴露薛良华同性恋的身份,那对夫妇暴跳如雷的模样可太好笑了。
距离那天已经很久了,刘野不顾家人反对,得知身体已经没太多大碍,便要求出院回家。而周染在发疯的第二天早晨,诡异地在郊外的一栋烂尾楼上跳下来,整个人烂成肉泥。无论是医院,还是警察都不能理解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很快,他们的眼光又被周染留下的遗书吸引,里面满是她对几年前造成同班男生自杀一事的坦白。周家本就被大众紧盯,这下可谓是引爆了社会舆论,没等刘家怎么动手,就彻底败落了。
下一刻,刘野听到了束缚带被崩断的声音,不自觉转过头,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被周染扑倒在地。对方力气很大,完全不像一个病人该有的力气,眼球里满布血丝,手里还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藏起来的水果刀,仍在嘻嘻笑着:“你死了,我才能活下去呢。”话音未落,刀子狠狠地捅了下来。
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又经常运动,刘野的反应速度不慢,抬手挡住,接着重重将人推开,手臂不可避免被划了一道血痕。周染整个人撞在了床边,听声音就知道骨头肯定折了,可她好像没有感知,手脚扭曲,笑声转为更刺耳的哭声:“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刘野面色冷肃:“然后?你还对他做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周染的脑袋更歪了,“谁都会喜欢你,但我不允许,尤其是他。他真恶心啊,被我教训的时候还敢瞪我,像一条低贱的野狗。”
直到现在,刘野还能想起男孩哆嗦着蹲在他身边,紧张的医护不断从对方空虚的身影里穿过。男孩有着和他记忆中相差无几的清秀脸蛋,当他快要说出那个名字时,对方低下头,深深吻住他的嘴唇,一阵澎湃的寒冷气息灌入刘野的喉咙。
后来她的人传递消息,说薛良华跳楼自杀,她还有点不高兴,觉得太便宜对方了,毕竟按原计划,她想看薛家夫妇亲自将儿子弄进精神病院,那可太有趣了。
半个月后。
咙。刘野突然闻到一股有些潮湿的气味,又像铁锈味,可能快下雨了,房间的窗户是半开着的——他没有在意,聚精会神听着周染的话,同时克制住自己想揍人的冲动。他耐着性子问:“薛良华暗恋我?”
男孩含糊的声音也重叠着:“……再见。”
刘野不关心这些,只在乎那个善良、温柔的身影,但薛良华没再出现过,仿佛那天为救他耗费太多力量,烟消云散了。他总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意识到对方的喜欢,或者多注意
很快,医护们闻讯而来,七手八脚制止了还要发疯的周染,也赶忙对他展开急救。那个血色的身影抖了抖,仿佛放松许多,连忙扑到人群之中。
刘野终于离开病房,连医生都啧啧称奇,表示他能痊愈得如此迅速完全是奇迹。刘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心底清楚,那天被周染袭击,在昏迷前他听到了一个男孩焦急的声音,就像凭空出现在耳边,说一定会把他救回来。
“薛良华的父母怎么知道你?”刘野压下心里的愤怒,继续追问。
“快,有反应了,继续啊!”随即,负责急救的医生大喊起来。
他努力睁着眼睛,看见周染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开,手臂胡乱动着,想要起身时又被堵在角落。那个阻止她的身影轮廓很浅,大部分地方是暗红色的,泛着潮湿的铁锈气,大概因为对方是跳楼自杀的,死前浑身是血。刚开始的十几秒,这个身影的轮廓还非常破碎,就像被什么碾压过似的,随后才丰满起来,变得更像一个人。对方似乎非常厌恶周染,用尽力气拉开她与刘野的距离。
……
刘野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他对周家已经毫无怜悯:“你简直是个畜生。”说罢,他便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