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掰扯清楚的这段时间里,问心路上的苏涉时而傻笑,时而惨叫,疯疯癫癫地在仙门百家面前出尽了洋相。
谁能想象,平时随时看中脸面,一点儿不敬都能记恨多年的秣陵苏氏宗主,竟然是眼前这个疯疯癫癫地人。
苏涉确实是快被逼疯了,这问心路比他想象中的可怕多了,他现在眼中根本看不到脚下的路,每一步,他都觉得自己是踩在血rou泥泞的地狱里,耳边时而是冷笑,时而是惨叫,还有一张张曾经死在他手下的人的面容,都在他的耳边呢喃诅咒,怨恨的眼神恨不能扑上来咬下一块他的血rou。
离问心路尽头还有三分一的路程时,苏涉也跟之前的姚不起一样整个人趴在了石阶上,别说站起来了,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诸位看,这苏涉到底在问心路上看到了什么啊?怕成这样。—灵修】
【这个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问心路问的是本心,这苏涉的本心……哈,他还看得清自己的本心吗?—人修】
【刚去翻了翻人修的史书,发现这人挺可悲可叹的。—妖修】
【确实挺可悲,看他之前那副矜傲的模样,处处模仿含光仙帝却守着自己脆弱的自尊心拒绝看清事实,这人本心其实应该极端自卑的。—魔修】
【典型的心理扭曲,连自己的本心都看不清。—鬼修】
看不清本心吗?
功过评上的后世言论闪过,却被有心之人看进心里。
岐山温氏阵营里的金光瑶怔愣了一瞬后又摇着头笑了笑,目光扫过兰陵金氏的门人后又落在了自家两位结义兄长身上。
同样抬头看着高空的蓝曦臣似有所感转头看来对上了金光瑶的目光。
聂怀桑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兄长高大的身影,只觉得十年来空荡荡只剩怨恨的心突然多了些什么,眉眼间露出一抹少年时的无忧笑意。
江澄站在江氏的队伍里形单影只,金子轩一家在兰陵金氏的队伍里跟金氏的长老说话,身前不远处的爹娘之间气氛僵硬,师弟们都不敢跑到他身边玩闹。
他盯着功过评上的本心二字怔怔出神。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身边就再也没有那个一路扶持的身影了呢?
这个念头就像一盆寒冬腊月兜头而下的冰水,让他那个扯上魏无羡就总是发烫的思绪彻底冷却了下来。
摸了摸袖中笼着的乌笛,江澄整个人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里,整个云梦江氏的队伍悄无人声。
问心路上的苏涉还在四肢并用地往前挪,磨破了膝盖,也不知疼痛,十指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在干干净净的青石长阶上印出一个个模糊的血手印。
虽然艰难,但苏涉的意志力反倒是让人惊讶的不错,神志恍惚竟然还能爬完这一百零八道青石阶,除了一开始的第一鞭,没有再让神将的鞭子落在身上。
爬完最后一阶石阶的时候,苏涉满脑子的幻像和厉鬼哭嚎才慢慢消失,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
全身像被打断了骨头一样的疼,他咬着牙,眼神发狠,硬是支撑着身体跪坐了起来。
【世人万千,各个不同,这苏涉为什么就偏要跟别人比呢?—灵修】
【比也就算了,良性竞争嘛,但是又摆不正自己的心态,既自卑又自傲,真是个矛盾的人。—神修】
【人生在世,若是事事都要与人比个高低,心就不累吗?—人修】
【谁知道呢。—仙修】
是啊,谁知道呢?
人生是自己的,过成什么样子就看你自己怎么经营,典型的例子就是云梦江氏的虞紫鸢,苏涉把蓝忘机当成了假想敌;她就把早已逝世的藏色散人当成了假想敌。
因果断上再次亮起了金光,卷面上如水面一般浮现出一行行泼墨般的字迹。
[秣陵苏氏苏涉,含灵位面,玄正年修士,原姑苏蓝氏外姓门生,自修道以来,手中冤魂无数、血债累累。]
[心胸狭隘暗生怨]
因果断上画面再出。
面容尚还青涩的苏涉穿着一袭姑苏蓝氏特有的素白校服,走在云深不知处。
外出夜猎的蓝忘机与其兄长蓝曦臣相携而来,门生们纷纷退至路边行礼以示尊敬,苏涉也被人拉到路边,他看着蓝忘机与众人回礼后一言不发地离去,低垂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屑。
“哼,不过是仗着家世好而已。”
这句苏涉心头的暗怨,被因果断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出来。
[贪生怕死惹祸端,忘恩负义失本心]
因果断的画面变了,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碧水湖面。
当年同去的几人都认了出来,这是姑苏彩衣镇附近的碧灵湖,这是当年同除水行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