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模样。学校里摆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名贵的琴,最普通常见的那种,而且看起来岁数算不得轻了,像是退役了之后,被人随手闲置在了这里。
"我就说怎么总觉得你带我来这儿有点不怀好意呢?"叶修看了眼那架钢琴,又转头看回喻文州笑意吟吟的俊脸,瞬间了然,摆摆手道,"哎我这都多少年不弹了,文州你可饶了我吧,就别让我出丑了。"
"弹得怎么样并不重要啊,我也不是专业学音乐的,又不会笑你的。我就是想看你弹。"喻文州走到钢琴前,俯身掀开琴盖,又将琴凳摆正位子,用废弃的乐谱纸擦干净表面的灰尘,才好整以暇地望着叶修,慢慢道,"这可是我见你的第一回 就惦记上的愿望,这么好看的手,一定很适合弹琴。"
"我当时都向流星许愿了,想看你弹一回琴。"
叶修一个没忍住笑骂道:"扯淡,那天哪有流星?"
喻文州却还继续在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有的,对你丢下去的那个烟头许的。"
"行了行了,给你弹,不过弹错弹坏弹得太难听都别跟我抱怨啊,是你自个儿非要听的。"
"不敢,我一定认真听,特别认真。"
叶修难得看喻文州这种有一点孩子气的执着模样,倒觉得意外有些可爱了,而且叶修也不想最后扫他兴,他再过几天等项目落定就该走了,何瑞其实已经帮他预订好了元旦前一天的机票,再来G市也不知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本来叶修觉得自己去意已决,没什么好多值得留恋不舍的,但割舍显然不如他想象中的轻松,如果先前只是为他曾深爱的那个少年,那现在这个名单上又悄悄多了一个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喻文州他要走,但他总要坦白,他的身份,他的来处,他的归处。
离别伤感,却到底难逃。
叶修这么想着也不纠结了,坐定下来轻轻抬起双手,回忆了一下会的仅有几首曲子,修长的指尖落下,随意试了几个音,主要他实在是很久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需要先慢慢找回一点手感。
循着回忆,叶修的十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间轻盈跃动,最初还有些生涩和磕碰,但很快便渐入佳境,流畅激昂的音符在他手下倾泻而出,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叶修倒真不是谦虚,他琴弹得最多还勉强算准,距离情感充沛具有感染力这种程度还差了一截,但喻文州好像也不是很介意,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听着,眼神无比温柔而专注。
叶修弹奏到转场的第二乐章时,却一下回忆不出下一段旋律,接连按错了两个音符,他本有些遗憾地想停手了,忽然又一只白皙干净的手伸到他面前,替他轻轻续上了断开的旋律,叶修有点惊诧地抬头瞥了喻文州一眼,对方却但笑不语,将位置让回给他,五指按下,自己挑了另一侧的音域接下去演奏。
喻文州刻意将速度放慢,原本轻快的一段音符在他手底也变得柔软宁静,像是某种温柔的引导和呼唤,叶修轻出一口气,原本淡忘的这段曲谱从脑海深处渐渐清晰,于是抬手复又加入了演奏当中。
喻文州的琴技远比叶修这种三脚猫初学者水平要强得多,但他的琴声却跟他人一样低调,穿插交错,引领烘托,叶修不那么喜欢弹琴的一个人,都第一次在琴键的不断弹跳滑动中寻到了乐趣,他神情格外投入而专注,像是在通过琴声进行一场你来我往的默契对话。
最初喻文州只是加了一只手进来,但随着乐曲高潮部分的推入,他双手都摆上了琴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行云流水地弹奏出美妙乐章,与叶修指尖的鸣奏相应相和。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弯下身,两双手,一架琴,还有满屋在阳光中雀跃舞蹈着的无数细小扬尘,金色的,飘飘荡荡,随那些流动的音符一起飘出很远,很远。
一首月光奏鸣曲,却被两人演绎出了远比静谧忧郁更多的色彩,那是一个除了月亮,还有漫天群星璀璨的夜晚。
当最后一个音符淡去,叶修还没完全脱离那种沉浸而享受的状态,他坐着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身后微笑着的喻文州,低头握拳咳嗽了两声,有点不解又有点无奈。
"还是这句话,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别人技能点都是攒着往一个方向加,到你这怎么就成全面加点,四处开花,文州你这绝对开挂了吧?"
"还说我呢,我觉得你弹得也挺好啊,比我一开始预料得好多了。"
叶修狐疑道:"一开始?"
喻文州点头:"其实我刚开始都想好,如果你弹三只小熊的话我后面该怎么夸你了。"
"喂!"
两人调笑几句,又开始闲扯,刚开始是就工作上的事提了几句,后来不知怎么的,喻文州又跟叶修讲起了年少时学画的一些趣事,说他曾经没吃午饭去画静物一连画了六个多小时,结果最后实在饿得不行,只好趁老师去厕所的时候偷偷掰了一根静物香蕉吃,结果还被发现了。为什么呢,因为他画好的画后来忘记改了,那串香蕉的数量和实物对不上,一眼就被老师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