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独自在他乡,人生地不熟,又寄人篱下,那份孤独感可想而知。那时,我除了同学,根本没有其他的朋友,我当时也经常会在梦中哭醒,也不知道为啥在梦里会哭的那么伤心,多半都是梦到我死去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个一级建筑设计师,他的设计作品遍布中国大江南北,他也是评审设计师晋级的考官之一。因此,我一直就很崇拜他,虽然他很严肃,经常会大骂我,但是他在我心中依然是个好父亲,对他我总有一种敬畏。
来英国也多半考虑了他的想法。那是在他得晚期癌症快要离开我们的日子里,一个暖洋洋的下午,在西安四医院,我推着轮椅,把父亲推到一棵大树下。父亲看着对面正在挖地基工人忙碌的场景说,这里要盖起一栋巨大的现代化的综合医疗大楼,方案是他设计的,现在已经开始挖地基了。估计两三年内就会完工,投入使用,只可惜他看不到了。
我在一旁看着父亲凝重的眼神,只能安慰他。他转过头对我说:“枫枫,你知道吗?你以前总是吵着出国的。我觉得你可以去欧洲国家看看,如果可能的话,去英国吧。”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以前,可以出国的机会太多了,美国,英国,日本,同事同行们都邀请过他,但他考虑我那时还很小,没舍得去。他接着又说,他很想去英国或是意大利看看,他喜欢欧洲的古建筑。我们之后聊了很久,我对他说,如果将来我能有那个机会,我一定会争取的。我答应他,如果可能,我会用我的双眼,替他去好好的看看西方世界是什么样的。
父亲走的时候,全身瘦的像具骷髅,轻的像抱着一个孩子。他非常的坚强,癌症是相当折磨人的身体和意志的,但从没见他掉一滴眼泪。当他知道自己马上要离开人世的时候,他拉我们到床边,叮嘱我们照顾好母亲,然后拉住我和母亲姐姐的手,示意了一眼护士。护士过来给他注射了超计量的吗啡,父亲叫我们不要哭,他会保佑我们的,然后我看着父亲看我们的眼神,渐渐的失去光芒,紧紧握住我们的手,也慢慢松开了。我们都抱着父亲哭的一塌糊涂。父亲就这么离开了我们,他从生病,到发病,一直都瞒着我们,甚至到晚期,也不愿意我放下工作,回来陪他最后一程。
父亲是个要强的人,他在的时候,会把家人照顾的无微不至。母亲后来告诉我,她在家里啥都不Cao心,很多东西,自打父亲走后,她才学着去做,无论是家里的财政还是其他方面,母亲从不过问,都是父亲忙里忙外的,包括洗衣做饭照顾孩子,都是我父亲。记得小时候,我每次很晚才能看到父亲下班,至少在晚上12点以后。我总被吵醒后,躲在墙角,看着夜归的父亲吃着凉开水泡饭,从泡坛子里夹出几根咸菜塞在嘴中。加班也是为了赚那几毛钱的加班费贴补家用。
北方的冬天,寒风像冰刀一样刮脸。我父亲会早上4点半钟就起床,晨跑后,他会将全家人的衣服,就着冰冷刺骨寒水洗干净,晾起来。然后做好全家的早餐,把我们从被窝里一个个叫起来。父亲每次出差会把发的东西带回来给我们,自己从来舍不得吃。
对父亲我只有愧疚,因为我无数次的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去深圳。如果留在他身边,他也许不会得病。老人一般都不会照顾自己,他们平时省吃俭用给孩子,所以很多病都是常年积攒下来。我们做儿女的通常会忽视父母健康问题,其实,父母的健康才是儿女们最大的幸福,不是吗?!你就是将来再有作为,父母看不到了,有什么用啊!
我刚到英国的日子里,经常会梦到父亲,在梦中,他总是会和我畅谈一些我苦恼的事情,他也会开导我,说一切会好起来的。说来也奇怪,我早期在英国那段时间,我用四个字形容,“心想事成”。不知怎么的,过得很顺,我头一天晚上期待发生的事,没过几天就实现了,有的事情巧合的直起鸡皮疙瘩。我一直觉得父亲就在我身边,我会把他的相片夹在我的荷包里。
直到有一天,我又梦到了父亲,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梦到他了。梦里的情景我现在还记得,梦中,我与父亲一起登山。父亲年轻的时候很爱运动,经常会去做登山游泳之类的活动。梦中的山好像是西安的华山,又有点像黄山,陡峭而婀娜。夕阳余晖下的山脉此起彼伏,非常的美,就像一幅古代的画卷。父亲的容貌是他30多岁时的样子,非常的年轻英俊,(当年父亲也是他所在学校的校草,追她的女生无数。我也看过他年轻时的照片。)
睡梦中,我和父亲喘着粗气快要爬到了山顶时。父亲一口气就爬上去了,我累的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他在上面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我可以看到逆光下,他的身体周围被余光包裹着,他俯身朝我伸出一只手,说赶紧上来,我被父亲一拉就上去了。
我和父亲站在山顶,长长的张开双臂,吸了一口气。山上的美景一望无际,看的我几乎陶醉。我侧过头,看了一眼父亲,此时,他还是灿烂的笑着,一副整齐洁白的牙齿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微风拂过他的头发,他看着好英俊,好年轻。父亲突然抓着我的手对我说:“枫枫,以后爸就不能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