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透着一种让人觉得不安的压抑。
“大公子。”外面管家恭敬的声音响起,“魏老爷、许老爷、程老爷和易家主都在外面求见,他们说……不明白二少爷是什么意思,想当面问问。”
墨尧脸颊狠狠地抽动着,寒冰般的目光落在墨华面上:“你向来很聪明,然而今天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墨华低敛着眉眼,嗓音因疼痛而微颤:“大哥,这件事我去跟他们说。”
有罪认罪,该赔礼赔礼。
他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去祠堂反省。”墨尧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字一句,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把墨氏家规抄写一百遍,右手抄,簪花小楷。”
墨华抬眼:“大哥……”
“你应该听到我的话了。”墨尧声音里似浸了寒冰,“一百遍嫌少?”
“阿华不敢。”墨华垂眸。
墨家家规,八百零六条,一百遍。
少年早上天未亮就起身,一整天都在镇上安顿灾民,命人安排粥食,安排大夫,开粮仓,穿梭在吴平、金阳和安山三个镇……
马不停蹄地忙了一整日,滴水未进。
墨尧丢下这句命令就拉开房门走了,似乎从未去想过,这一百遍家规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抄完。
当然,他也没Jing力去想。
墨华擅自主张开仓放粮,百姓是安了心,可那些富绅却显然无法安心了,该如何处理善后,如何给那么多人一个交代……
以及如何挽回墨家的损失,让墨家在皇族面前立住脚,这些都是他需要面对的问题。
被留下的墨华眉眼淡淡,安静地站了片刻,试着挪动艰涩的右腿,待那阵剧痛过去,才不发一语地离开了书房,往墨家祠堂而去。
迎面一阵风拂来,他觉得有点冷。
现在明明还是夏季……哦不,也许该算是夏末了。
莞江下游那一片广袤的农田,半月前已经饱满接近成熟的穗子,沉甸甸的惹人喜爱,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能收割。
然而接连几天倾盆暴雨,来不及收割的粮食全部烂在了地里,喂饱了蝗虫鸟鼠,一场大水冲垮堤坝,村庄农田顷刻间毁于一旦。
顷刻间毁于一旦。
墨华抬眼看着夜空,突然间在想,他若淹死在那洪水中,这世上会不会有人为他难过?
——
今天卡文,这段剧情不太好写。
思路顺了之后把今天欠下的一更补上。
晚安,凌晨不更。
第1275章 忍
夜,还很漫长。
墨家祠堂里的灯很明亮,少年的脸色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很白。
额头上还有薄薄的汗,疼的。
背后沁出的汗水浸着被镇尺打出来的肿痕,疼得让人难以忍耐。
可他不但要忍,还要跪在墨家先祖牌位前反省,跪的不是平地,也不是柔软的蒲团,而是一方鹅卵石铺就的方寸之地——刚好容得下双膝跪地的一块地。
这是专为他量身打造的反省方式,能使人把痛苦放大无数倍,墨家其他人没有这个荣幸。
跪立的地方,前面摆着一方长案,上等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墨华今年十四岁,在墨家同龄孩子——不,在整个墨家年轻子弟之中,他足够优秀。
聪明,隐忍,谦恭,善良,文武双全。
在外人眼中,墨家二少是个光风霁月的贵公子,优雅而温和,待人温厚谦逊,进退有度,从不摆架子,眉眼间的贵气底蕴比之传承百年的世家贵公子也毫不逊色,完美得让很多老爷每每看到自家儿子就恨铁不成钢。
然而,这只是外人眼中的墨家二少。
没有人知道人前风光的墨华,人后却恨不得……恨不得,自己从未到这个世间来过。
在他看来,自己这样的人生已经无法用不幸来描述——而根本是一种看不到希望,后退是悬崖,前面是一片浓烈的黑暗雾霾,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不能进,不能退,只能默默的忍受。
不想忍,也得忍。
忍不了,还是得忍。
他十四年的人生,就是这么忍过来的,小的时候不懂事,挨打挨罚也会哭会闹,可是哭闹只是换来更狠辣的打,更长时间的跪。
时间久了,渐渐的,他明白眼泪不起作用,软弱只会换来更狠的对待。
所以他也就不哭了,因为没人会心疼。
研磨,铺纸,取笔,蘸墨。
右手抄写,簪花小楷。
忘了说一句,墨华是个左撇子。
很多人都说左撇子的人比寻常人更聪明,虽不知真假,但墨华的确是个聪明得让人觉得惊奇的少年。
小时在私塾读书时,过人的聪慧就让夫子不止一次地夸奖,他的同窗个个以他为榜样,那时候的孩子们单纯,没有勾心斗角,对他的出色只有羡慕没有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