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大姑姑突然问：”小侑还不结婚啊？”
坐在主位俨然大家长模样的孙一希，一听脸色登时拉下来：”说了不提这件事──”
孙侑人平静地打断父亲，回：”没男朋友怎么结啊。”声音软呼呼的，听起来没有半点攻击性，像在撒娇。
大姑姑又说：”姑姑帮妳介绍吧？”
孙侑人笑了两声：”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她一贯的应对敷衍话术。
大姑姑没听懂，还兴致勃勃：”我们公司里有个新来的经理，年轻有为……”
不说孙侑人的反应怎样，杨柔芙光是看舅舅射过来的眼光，都明白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赶忙夹了一堆菜到母亲碗里要她多吃少开口，同时用手肘顶了顶自己的老公，出来帮缓颊。
徐顺达突然被拱出来，不慌不忙地提起：”对了，舅舅，我刚刚在你们隔壁巷子看到一个穿得一身黑的男人，行迹有点可疑啊。”
“哪里？”孙一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前面隔壁那条巷口，我出去抽烟的时候看到的。”今天里里外外太多小孩在玩，徐顺达为了不熏到孩子们，就走得远一点去抽烟。
“长怎样？”
“喔……应该比我还高，戴顶帽子，也看不清楚脸，在那边走来走去，偷窥别人家。”徐顺达说：”该不会是小偷吧？”
新年期间确实宵小较多，他们这附近前几年也发生过各家机车汽车被撬开偷走财物的事件。
孙一希正想说我去看看，有个年纪较大，叫小马的男孩子说：”舅公、舅公！我们也有看到！”
“你们在哪里看到的？！”小马的妈一听，都要吓死了。
小孩子直接跟疑似坏人的人打照面，孩子的妈能不怕吗？
“我们下午去杂货店买鞭炮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姊姊，还跟我们问路。”小马说。
“我也看到了。”
“我也有！”
其他几个同样见到的小孩和小小孩也都争先恐后证实，彷佛这是个游戏，见者有赏。
“姊姊？”小马妈妈发现孩子可能搞错了，”刚刚姑丈说的是男生喔。”
“姑丈说穿一身黑还戴帽子，那个姊姊也是啊。”小马争辩，显然他并没有听到‘男人’那部分。
孙一希起身了，”搞不好是同伙来探路草，我去看看。”
“大哥，先吃饭啦！”
“就是啊，吃完了再去看，再说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们还敢来偷？”
“吃完了我陪你去看。”
孙一希被弟弟妹妹们给劝住了，饭桌上恢复最开始的和平气氛。
杨柔芙半责怪地瞪了徐顺达一眼。要他打圆场，不是制造恐慌的情绪。
徐顺达耸耸肩。至少话锋被转开了不是？
反正危机解除，杨柔芙也不再计较，又往孙侑人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她的位置已经空了。
“表姊呢？”她问。
坐在女儿隔壁的黎秀美回答：”好像朋友打了电话，出去讲电话了。”
孙侑人在小偷的话题开始不久，就偷跑出来。
一方面是透气，一方面是他们话里描述的形象让她想起虞靳。
那个遥远遥远的初始，她在电影愿见到的男人，也是一身黑，扣着顶棒球帽，当时没感觉，如今给他们一形容，好像真的有几分犯罪分子的味道。
不过也确实是犯罪分子啊。
想着，她噗哧地低笑一声，手背却飞快地抹过眼角。
围在她附近，玩比吃还重要，饭吃了一半，又跑来放烟火的孩子们纷纷问她在笑什么。
孙侑人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姑姑，带我们去河边放烟火啦。”孩子们央求。
孙侑人说话虽然没什么气势，但她并不是那种拒绝不了别人的人，即便对象是小孩子。而她认为这么晚带这一群小萝卜头到河堤边太危险，不肯答应。
“晚上不行，明天白天再带你们去。”
“那姑姑买冲天炮给我们。”
“还有霹雳炮。”
孙侑人被团团包围，颇有被兵临城下的味道，加上吃太饱，也想散散步，就答应了。
不过年纪太小的她可不敢带，只带了几个上小学的去。
“太危险的不能买，每个人只能买一样。”抵达杂货店，孙侑人仔细订下规则。
孩子们早就围着门口的烟火吱吱喳喳讨论起来，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眼看不会太快结束，孙侑人转身和一名进店的客人擦身而过出，对方的大衣衣襬擦过她的大腿，她余光顺势瞄了眼。
看到一片黑影。
孙侑人没有多想，出了店门口，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从来没有接通过，但也从来没有易主过，更不曾没电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