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沤肥等活计,妇人女子则割草、织布、裁衣、纳鞋、选种等,小孩子们有专门的人教授编草帘、搓麻绳等等。
人人有工做,也就人人有饭吃,流民们哪有不卖力干活的道理。
一切开始有序起来。
但是,病重的四个老人似乎因为放下了所有焦虑,竟在第三天便都离了世。没有条件搭灵堂守灵,甚至连棺椁都没有,便在第四天将他们葬在县外。
第七日一大早,穆砺琛和方烈将沈弄璋拉出马厩,只说了一句“他们要离开”,拉着沈弄璋就走。
沈弄璋抢先一步将穆砺琛拉到偏僻处,将匕首塞进穆砺琛手中,小声说道:“我说话从不食言,匕首你拿着,等我先回去跟罗重说一声,只说我出远门做买卖,不让他们起疑。出了县城,你随时可动手。”
说罢,转身便要回马厩去告别。
穆砺琛脸色不善,拿沈弄璋又无奈又没辙,伸臂便拉住她,将匕首塞回她手里,恨恨地低声说道:“我说我与大烈离开,与你何干。”
沈弄璋一怔,不明所以。
“你欠我的命暂时留着,等我日后再来收。”穆砺琛一边拉着沈弄璋回到方烈身边,一边说着。
我怕那时候的事态……沈弄璋心里想着,字词已到了唇边,却又咽了回去。罢了,她既已下定决心以自己的方式复仇,并且让穆砺琛知道,便做好了穆砺琛随时来向自己复仇的准备。
穆砺琛和方烈到县廷内求见方是时,托辞他与方烈将赶到蛮族去重新弄一批货物,恢复行商交易,才好堂堂正正娶沈弄璋过门。
求见一来是讨要方是时许诺给他们的川资,二来不厌其烦地委托方是时看在傅柔与沈弄璋是好姐妹的份上,多加照顾沈弄璋,不要暴露了她的身份,给她增加危险。
另外又委婉地提醒方是时,赵诚对穆阳县百姓有偏见,穆砺琛相信方是时懂他的意思。
由于知道沈弄璋在盛州的遭遇,且傅柔曾说过,沈弄璋为人谨慎,因此,方是时倒是不担心沈弄璋会对外泄露傅柔的行踪。
昨夜派士兵听了穆砺琛和沈弄璋一夜壁角,也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对话,所以对穆砺琛和方烈的怀疑也已打消。
而且,昨晚穆砺琛对方是时的暗示,让方是时意识到这个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的心思缜密,言辞更是滴水不漏,显然是有诸多阅历与经验的。理所当然地认定他们经常在穆国和各个蛮族部落间行走,性格跳脱且圆滑,更知道何事可说,何事不可说。
这种人聪明且进退有度,正可以利用他对各地的了解来制定不同的策略,方是时决定要好好与他相交。
另外,在方是时看来,他们两个知情的男人出去做生意,将沈弄璋留在平富县,多少也有一些质押的意味,因此也就放心让他们离开。
方是时根本不知,这只是穆砺琛不想再面对沈弄璋,不想让自己更加深陷,不想让自己再左右为难而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离开。
方烈最了解穆砺琛的心思,自然支持他离开。
沈弄璋也知道穆砺琛的离开与自己有关,却没有立场多说什么。事实上,她内心舍不得穆砺琛离开,但又希望他离开,免得自己今后所做的事会继续伤害他。
取了川资,穆砺琛又返回马厩,将川资全部给了罗重,表明这是他和方烈的心意,同时告知众人,他和方烈要去蛮族谋个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的活路。
罗重坚持不肯受,穆砺琛却又坚持塞进他怀里,最终,还是沈弄璋做主收了。
她认为,那是穆砺琛为父兄的赎罪之举,收了,他心中的愧疚会少一些。
这件事穆砺琛最无辜,沈弄璋倒是宁可自己对他内疚和亏欠,也不想他继续在这漩涡中受折磨。
匆匆送走了穆砺琛,沈弄璋怅然所失。
皮袍已经给了病弱的老人,缩了缩单薄的身躯,她觉得冷了。
十一月二十六,听说方是时将于十一月三十离开平富县,沈弄璋将盘桓在心中的计划又仔细想了一遍,终于下定决心赶去县廷再次求见方是时。
“你有办法筹集粮食和军帑?”
在安静的小书房中,方是时听到沈弄璋这样说,有些将信将疑。
“有。”沈弄璋笃定地回答,“但需要将军准许我贩卖盐塘县的食盐。”
“不行。”方是时很是坚决地一口否决。
沈弄璋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否则穆砺琛怎么会离开北固关去换盐,于是耐心说道:“将军且听小女子说一说理由可好?”
方是时不想听,但想到她与傅柔曾朝夕相处,傅柔认可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便点了点头。
“小女子斗胆猜想,将军是想抑制盐塘食盐的外流,以此吸引其他州县的百姓投奔,同时,也为王廷施加购盐压力,使百姓对王廷生出怨念。”
有了前次不小心惹祸上身的经历,沈弄璋的措辞很是小心。
见方是时的神情没有变化,才又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