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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关于穆砺琛的问题,沈弄璋都没有正面回答,而且句句反问,凌厉非常,与她平素待人接物的温婉言行完全不同。
葛静敷虽然年纪小,但从小流浪的经历和寄居宏穆关后,看着关中将士及其家眷每日里的训练、生活、作战等等,让他格外地早熟,他知道沈弄璋这样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从铁贲的言词中可以推断出来,当初沈弄璋与傅柔姐姐分开,正是因为沈弄璋救了穆砺琛。
但她却又投奔了邛州和方将军,并且在穆砺琛知情的情况下,帮助邛州换取物资、粮食,甚至再次冒险深入朔北,联系荼芺部,可见,她与穆砺琛虽然有情,却到底还是为了亲仇站在了宏穆关这一边。
也许,正因为内心这样矛盾和挣扎,所以才让她面对自己的问题时变得敏感而尖锐。
那穆砺琛呢?前一次在平富县并没有伤害方将军,这一次更是为了保护粮食而重伤,他是为了沈弄璋背叛了他的父兄和家族么?
很有可能!
听说他桀骜不驯,极不受穆唯朴宠爱,被远远支去了苦寒的北固关。没有听说他被调动,却已经擅自离开了北固关,显然是主动脱离,与叛逃也无二样。
自得知穆瀚云的真实身份后,葛静敷便在心里思考了许多。
他相信沈弄璋复仇的诚意,却又难以接受她隐瞒穆砺琛的身份,所以才下定决心要向沈弄璋问个明白。毕竟事关整个义军的安危,他必须要确认清楚,才好决定下一步动向。
沈弄璋为邛州所做的一切有目共睹,穆砺琛也确实无声无息地泯然于王族,成了无人知晓的穆瀚云。
不碰穆砺琛,沈弄璋就不会露出平贴在身上的那一层尖刺,还是那个婉柔温善、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种人物之中进退有据的翰章当家人。
而且,她还是启部少主施辰的义妹,现在的义军需要这样长袖善舞的人。
缓缓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的葛静敷回答道:“方将军对你十足十的信任,是我小人之心不懂事。”
叹了口气,又淡淡地开口道:“不要说方将军,我也全然信任你,从没有半点怀疑。我从小便因家贫而被父母遗弃,是个孤儿,这些全拜穆唯朴的苛政所赐,得知穆瀚云便是穆砺琛,便忍不住有怨气,以为你骗了我……”
一边说着,葛静敷一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沈弄璋施了一礼,说道:“当家的,葛静敷不谙世事,口不择言,惹你生气,甘愿受罚。”
沈弄璋看着葛静敷低垂下去的脑袋,轻轻咬了咬牙。
这孩子好深的城府,为了稳住自己,又来装腔作势。同时也后悔刚才自己的言行,她本可以更加心平气和地与葛静敷讨论穆砺琛,然而一听到“穆砺琛”这三个字,听到葛静敷对他的怀疑,自己便失控了。
事实上,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穆砺琛留在邛州到底是要做什么。若说探听“敌情”,这一年来双方都按兵不动,眼前快要入冬,似乎更难开战;若说置身事外,却又跟自己发脾气,不让自己继续与义军来往。
这可能也是葛静敷提到穆砺琛,她便失控的另一个原因——她看不透他的目的,也看不透他的言行,却又时常忍不住想着他,更担心他的伤势,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她紧张又难以摆脱……
无法自拔。
皱了皱眉头,沈弄璋伸手扶起了葛静敷的手臂,温声道:“你有什么错,怪我当时认为穆砺琛重伤后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又感谢他带我和傅姐姐出了北固关才没有落到悲惨的境地,所以有意对方将军隐瞒了他的身份,才演变成今日之事。”
“他不记得过去的事了?”葛静敷露出一丝讶然。
“去年傅姐姐曾重伤过他,方烈为了救他用了猛药,导致他醒来后便忘了所有,只记得我告诉过他的事,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商人。”鬼使神差一般,沈弄璋给穆砺琛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谎言。
葛静敷对此将信将疑。
如果穆砺琛现在记得的事都是沈弄璋说的,那么“未婚夫妻”这个关系,岂不是也是沈弄璋说的?她为什么捏造这样的关系骗穆砺琛,难道早已对穆砺琛倾心了?
以她处事的周到与缜密,即便她爱上了穆砺琛,也不该轻易就告诉穆砺琛,毕竟,她是要找穆氏王族复仇的,没必要用这层关系缚住自己的手脚。
仿佛看穿了葛静敷的疑问,沈弄璋故意做出一副失落和无奈状,又续道:“本想利用穆砺琛的身份,混入曙州都城去报仇,结果却得知义军驻扎在邛州的消息,而我的乡亲们也在平富县,便暂时打消了独自去报仇的想法。”
她知道葛静敷沉稳、聪明,心事不外露,便故意语焉不详,让他自己慢慢去猜。
果然,葛静敷上了当,不自觉地便又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
穆砺琛以好男风、荒唐而出名,方烈跟随他与沈弄璋自朔北而来,必然是他的娈宠。
倘若方烈与穆砺琛确有感情,该不会与穆砺琛分开,以至于今次穆砺琛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