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
先是户部尚书王淼大人。
早先说过,王大人是个讨人喜欢擅长和稀泥的吉祥物,但能坐到这个位置,就算只会和稀泥,那和的也是金泥巴。况且这王大人年轻时候也是个厉害人物,不过是年岁大了才不管事脾气好起来。
邹仪和青毓早先曾去看过王大人的宅邸,青毓带他站到墙头,真正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连屋角的雕工都比寻常人家的木床Jing致。
这越是有钱就越是怕死,因其每滴骨血都掺了金子,金贵异常;这年纪越大也越是怕死,因衰老不是一时而是一世,像把钝刀缓慢的凌迟。
王大人坐在床铺上,紧蹙着眉盯着牢门口,见到方旌的刹那间两只绿豆眼陡然闪现了光:“斾宣,斾宣!你来了斾宣!”
方旌心道这叫的可比亲儿子都热切呢,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王大人。”
邹仪和青毓在他身后注视着这老人的丑态,方旌同他扯了一箩筐的闲话宽慰他,直至时间紧促不得不走了,就这样王大人还扯着他的袖子,方旌又忙发誓保证,这才不舍的松了手。
紧接着又来到户部左侍郎顾秋的牢房。
兵部提出来的,怕两人关得太近沆瀣一气,因此顾大人的牢房离王大人较远,是在个角落里,暗怵怵的。
顾秋在那暗怵怵的角落里却像是颗照耀四方的夜明珠,他盘腿而坐,闭着眼,脊背挺拔,竟是在禅坐。
在这样污秽、晦暗、压抑的牢房里,头上玄着一把蜘蛛丝挂的尖刀,居然还能安之若素,还能平静到入定,实在非常人所能及。叫人看了不得不叹一声佩服。
方旌放轻脚步到牢房门口,正打算等顾大人打完禅坐,却见顾秋睁开了眼睛:“斾宣,你来了。”
方旌施礼道:“顾大人,这几日先委屈您在这污秽之地呆着,城主大人正在据理力争,只有那封信,其他甚么贪污受贿的证据都没有,这封信也站不住脚,不过数日必能将您放出来。”
顾秋极平静的笑道:“实在是有劳城主大人了,你也辛苦。不必过于担忧,清者自清,就像你说的,他们其他甚么证据都没有,我这案情自然会昭雪。”
说着竟问起家里的仆役,问他们是否吃好睡好,可否有人审讯时刁难他们,还叫方旌给那些落魄书生邮钱,说是笔救命钱,万万耽误不得。
方旌自然一一应下,见时间已到,方旌还有甚么话想说,他却极豪爽地道:“你去吧,万事小心。”
出了牢门,方旌一人走在前头,邹仪和青毓走在后头,两者隔得并不远,却不能听见邹仪他们的谈话。
邹仪望着天上的一弯淡粉月牙,低声道:“这内jian,两方必有其一。”
青毓:“你猜的?”
邹仪眨了眨眼,猜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根据已有的线索推测。
能把顾秋的笔迹仿得如此逼真,连擅长断字迹的人都分辨不清,一定相当熟悉顾秋的笔迹,长期通信,现在都有密切联系,或是伺候他写字办公,又能把两人来往言词摸得一清二楚,还指使户部小卒将中饱私囊的事捅给兵部,熟悉户部的污垢之事,内贼断然是王淼和顾秋的亲近之人,甚至,有可能是他们本人。
青毓又道:“你觉得是哪方?”
邹仪反问道:“你说呢。”
青毓做了个口型,正是“顾秋”。他见邹仪只静静瞧着他不说话,便道:“怎么,你不同意?”
邹仪道:“为甚么不是王淼?他享受惯了,虚抬香料价格,制造劣质香料,还到处揩油水,人这贪心是无底洞,敌城许金山银山就可收买他,且他家族小辈凋零,无甚么英才,再这样下去户部这块大肥rou他可就咬不动了。你为甚么觉得是顾秋?”
青毓只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道:“我猜的。”
邹仪懒得理他时不时发作的癔症,却见他变脸如翻书似的,突然绽开一朵花般的笑脸:“我们来打个赌,看看谁是内贼。”
邹仪道:“总要有奖惩,不然赌也无趣。”
青毓道:“不错,若是谁赢了,输家就得无条件的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样?”
邹仪知他鬼脑筋最多,且脸皮最厚,要是让青毓赢了还不知他能说出怎样的要求来,然而,一,他觉得自己不会输,二,他……他心底有一层像rou骨汤上浮油的期待。那期待的量恰到好处,绝不会油腻,只会勾得人越发心痒痒。
青毓是个人Jing,最会掌握分寸,可他对他也太好了些,这么无微不至的好,把两人关系拉得过于亲近。
一旦亲近,叫某些不安分的东西,就像陈年冻疮被冷风一吹,蠢蠢欲动。
邹仪微笑道:“好。”
青毓勾了勾他的小指,十分嚣张的笑了一笑。
方旌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突然回过头来哑声道:“二位,这街上人多眼杂,小心行事。”
说完便脚下生风,走得飞快,邹仪和青毓便也闭上了嘴,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