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独自扛起自己脆弱生命时,他就只能如此做。爹地陆良一遍一遍地讲,你的命自己扛,你要做人做鬼,都你自己扛。
所有,他都需自己扛。
他不是傅时津,一条命有两位正义和善的阿Sir保护。
十几岁的傅时津在做什么?明亮学堂、翻开书本、念书考试;
十几岁的陆钦南在做什么?要学看牌,帮大人做背后老千,被发现,软弱小孩是得一顿暴打——
最终是要做恶鬼。他要比恶人恶,也要比鬼更恶,恶得过人间,囤满隐忍,活着,自身都成地狱。
傅时津身在天堂。
陆钦南身处地狱。
男人闭上布满疲惫红血丝的眼睛。即是如此,恶鬼也窥得傅时津天堂一角,仿佛是要见到自己有希望的明天。
“公司的事情,你暂时不用管,交给老周,我需你帮我查鬼佬庄。”下车前,傅时津回头,补充,“飞仔龙,趁这个机会,不如做明白人?我可以帮你洗白身份——”
“祖宗,我讲过,我不会反你,我跟定你啊,你不用讲几多,我知我做什么,我知我阿妹需要人照顾,她自己应付得过来,她懂事,你帮她找学校,她不知多勤力,念书很认真,将来只会比我出息,”说着,丧龙笑了一声,“我跟你,已够出息了。”
傅时津敛眉,淡笑,按了按他肩膀。
乌云遮月,午夜在悄然消逝。
丧龙回到自己住的小小的屋邨,进了房,脱了衣服正要往床上躺时,被坐在角落的人吓了一跳,又忙穿上衣服。许是近期做事太累,累到胆子都累呛了。他睁睁眼,开了木桌上的小台灯,灯光不太亮,只够照明一小块区域,天花板垂下的电线钨丝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角落的人是林阿芬,穿着惨白的裙子,脸色亦是如此,好似鬼魅。
丧龙哽了一声,“林阿芬?”
单喊她阿芬,好古怪,阿妹也叫芬,这个阿芬那个阿芬分不清,叫林阿芬全名最自在。
自那一日何老板事件后,林阿芬犹如真正失足女。她不怪怨丧龙,这一点让他有些愧疚,但愧疚太奢侈,他哪给得起。
“……你怎么了?”
林阿芬默不言语,只是偷偷抹眼泪,声音细细又柔柔,“今日,我寄钱回家,打电话跟阿婆说了一声,阿婆在电话里跟我讲小弟考试第一名,老师奖励他一支钢笔,阿弟高兴哭了……我忽然想起我从未买礼物送小弟。”
原来是家人亲情作祟。
丧龙不擅长安慰人,只干坐在一旁听她讲话,他只擅长倾听。
林阿芬擦掉眼泪,忽然靠倒在丧龙肩上。
无言无语,也是安慰。
是天父教世人相亲相爱——
有人学会了,有人忘记了。
新日驱散昨夜,如天父光临人世,光芒普照大地,晶莹水珠点亮山路间草丛。钟霓擦掉脸上的细汗,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休息。一路跑上山顶,山路弯弯曲曲,上来时难,下去就很容易。
眨眼间,她好像看到有人跑上来了,待人越来越近,穿过一片片樟树灌木丛,沿着水泥山路阶梯跑上来。
她睁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站起身,要控制不住脚,要跑下去——
停!她要打醒自己,面对傅时津,要矜持,矜持亦是保持防空洞稳定,稳定,则“兴趣”才会长久,更换爱人,消耗Jing力、时间,多难呀。
她要他上来陪她看日出。
如她所愿,傅时津来到她面前,同她一起看日出。她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翘着腿,笑眯眯看他,“你怎知我在这儿呀?”
“碰巧。”
闻言,钟霓愣了半会,“巧?巧得也太远了吧。”傅Sir住的地方离这山路光是步行起码也有一小时路程。
他侧身而立,光影覆在他脸上,因他脸庞轮廓而凹凸不平,一半明亮一半昏暗,他眼里有一半的柔光,却是有她全部的身影。
天父要世人相亲相爱,那一定也是天父要她情难自禁,要她恋上他英气脸庞,要她痴迷他眼底温柔暗夜——哪怕日光高升至头顶,也拦不住她要沉溺下去,去寻有月光的黑夜。
她按住胸口,悄悄抚平自己激烈的心跳。
“傅时津,你看那边。”别一直看着她。
傅时津定定看她片刻,随她意愿看别处,看刺眼新日,看山下一览缩小的九龙,这一瞬,他真像是站在上帝视角,俯视众生。
钟霓悄悄来到他身后,看他后背,想要试试从身后拥住他会是什么感受……到底是不敢妄动,怕自己的不矜持而吓到他,最后无奈只用手指抵住他后腰。
傅时津回头望住她,不言一语。
她眉头一挑,慢慢收手。他侧身,垂眸,及时握住她的手,他看着钟霓,身后是温柔天光。
钟霓呆滞凝望着他。
清晨微风拂过山顶。傅时津掀起眼帘,“不早了,下去吧。”他打断她漫无目的的思绪,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