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至多能做到将一段记忆,与之前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的一段记忆交换。
而且就算撑足法力,他也只能交换半盏茶的时间。
时间一长,就会露出破绽。
因此,他不会接受云海令召唤,回到不世门总坛,统一交出“灵犀”,供人查验。
他只能等着卅四来寻他。
目前看来,一切情况的发展仍如他所料。
卅四自认为是误会了时叔静,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正当此时,时叔静开了尊口:“或许,那人杀了道门之人,只是想把云中君封如故引出山来。”
卅四想到那十六划“封”字血笔,心中难免沉重。
这沉重,一方面是源于对门中弟子安危的担忧,一方面是源于对故友徒儿的担忧。
——那唐刀客,从一开始是衝着封如故去的。
他杀了三名道门弟子,将他们的尸体扔在不世门弟子被杀的地方,不是因为不世门中遭逢横祸、意外被杀的弟子只有三名,而是因为这三处地点,恰好落在“封”字的笔画之上。
……卅四接连发出三道云海令后,仍有十几名在籍弟子没有赶回,去向不明,不知是路途遥远,还是像被杀的弟子一样,身逢不测?
卅四正烦扰间,听得时叔静道:“不过,对不世门来说,这或许是好事。”
卅四挑眉,打算听一听时叔静有何高论。
“云中君此番对上的是一个对他早有图谋的强敌。虽不知其目的,但他杀害云中君未婚妻,并将众家弟子被杀与他扯上关系,逼他出风陵,我猜想,那人是有意毁伤云中君在道门中的名誉,让他在道门中无法立足。我想,若是云中君到了走投无路那一日,或许,他会来投不世门。”
卅四的表情有些怪异:“让……如故来不世门?”
“这是一条路,卅总领在不世门中,他来投靠你,也是理所应当。”
“况且,我观看世情久矣。”时叔静顿了顿,道,“若说能取代林门主门主之位的,非云中君莫属。”
卅四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回过神来,马上大笑出声,一掌拍到他肩上:“你这是什么异想天开?他在风陵做仙君做得好好的,怎会来不世门?不过是遇到一个图谋不轨的疯子罢了,怎会走投无路?”
青年被拍得一个踉跄,表情依然淡薄:“所以,我觉得很可惜。以他的性情、才能,境遇,本不应留在渐趋腐化的道门,既会带累风陵,又于他自身有害无益。说到底,不世门才该是他的归宿。”
卅四知道时叔静是怎样一个人,又刚刚解除了他的嫌疑,因此全盘不把他这话当真,推一把他的脑袋,笑嘻嘻道:“真是疯话。他不会的。”
时叔静,或者说,韩兢,怀抱着他名为“春风词笔”的长剑,眼睛轻轻一眨,用谁也听不到的气音,自问道:“……他不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如故要还人情,小红尘要破胸前的试情玉,韩师哥谋划推咕咕上位w
林雪竞:我虽然不在,但江湖里都是我的传说。
蹴鞠游戏
封如故觉向来浅, 一大清早就被窗外的蹴鞠呼喝之声闹醒。
他难得得了一夜安眠, 没有乱梦,没有夜惊, 心情着实不差。
只是……
封如故拥着被子, 见如一单手支颐, 睡在距离他极远的一角小桌边,自嘲地笑一笑。
啊, 果然。
他此时也品出了昨日自己翻窗这一举动的幼稚来, 无心再吵如一安眠,便打算悄悄摸出去, 静静地来, 静静地走。
只是在他俯身摸索床下鞋袜时, 如一睁开眼睛看向他,目光清明,不像是乍醒,倒像是一夜未眠。
待封如故直起腰来时, 他又迅速合上了眼。
封如故囫囵披上外衣, 倒提云靴, 蹑手蹑脚地钻出屋去。
他的一双光脚落在地上,踝骨发出啪啪的轻响。
……就像猫的rou垫落在地上。
睡在外间的海净听到了门响,迷蒙之中睁开眼,隻来得及看到一个偷钻出门去的背影。
他疑心自己看到了幻觉。
云中君怎会从小师叔的房中出来?
在他蜷在被子里、思绪有些混乱之际,他见穿戴整齐的如一绕出里间屏风。
海净忙打起Jing神,招呼道:“小师叔, 早。”
如一看也未看海净一眼,只顾着望向敞开一条缝的门,想着封如故从这里轻巧钻出去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微笑了:“早。”
他想,三掌细的腰,从这一点门缝出去,倒也正常。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来得荒诞又没道理,极像是被某个来源不明的邪术摄住了心神,以至于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个人。
向来自控能力极佳的如一心中不免着了恼,拳头在双袖中攥紧半晌,又无可奈何地松了开来。
有何可烦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