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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深山洞府之中,一名身着绀紫色长袍的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叫他万分激动或是恐慌的消息,手压在宝座扶手之上,也抑製不住地微微震颤着:“……你没看错?”
“小的绝没看错,小的就算转世投胎,也忘不掉那个姓封的脸!”
一名失了左臂的小魔修气喘不已,倒没有多少遇见仇人、急于报仇雪恨的兴奋,相反,他脸上混合着惊恐和无措:“他带着一对崽子和一对秃驴,今日一早便入了青冈城了!”
座上之人沉默。
那小魔修抚摸着自己空空荡荡、从中间打了一个结的左袖,期期艾艾:“丁首座,咱们还留在这里吗?”
丁酉,这名昔日策划了“遗世”之乱的罪魁祸首,脸上也没有多少遭逢昔日敌手的喜悦。
相反,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左眼颜色明显异于右眼,左眼几乎无光,早就瞎了八成。
他神经质地抚摸着左眼眼皮,声音也颤了起来:“那个疯子不是在风陵山中颐养天年吗?何时又把他放出来了?”
不过,丁酉毕竟是丁酉。他迅速镇定下来,强笑一声:“来便来了。听说近来有人在青冈杀害了一名道门弟子,他大抵是为此事而来的,并不是衝着我们。……当初在遗世中算他命大,如今我们再设埋伏,以逸待劳,还怕他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道门:卧槽,是封如故那个疯子来了。
丁酉:卧槽,这个疯子怎么出来了。
不屈之人
青冈多雾多山, 五人晨晓时分抵达时, 立于丛山最高的一处山巅之上,极目远眺, 真有几分“远山长, 云山乱, 晓山青”的意趣。
罗浮春见此气象万千的壮美之景,隐隐生出几分诗兴来, 刚起了个“雾凇银沙”的头, 封如故就打断了他赋诗写词的雅兴。
他睡眼朦胧地从僧袍里钻出一个脑袋来:“青冈到了?”
不等罗浮春回话,封如故就听到一个偏冷的应和声在耳边响起:“嗯。”
等封如故看清背着自己的人是如一时, 用鼻音发出了一点疑惑的:“……噢?”
他分明记得, 昨夜离开清凉谷后, 他明明睡眼惺忪,却还要连夜赶路,跑来找如一,想打个商量, 借他后背一睡。
谁想, 昨日还与他剑上对弈的如一却突然吝啬起来, 连“众生相”都不让他踏足一步。
封如故谴责他:“怪脾气。”
如一并不看他,将剑抛出,佛履踏在剑上,低头用鞋底在剑身上摩挲一下:“云中君自己有徒弟,何故总要来贫僧这里借剑?”
封如故一挑眉,也懒得再纠缠他, 转头唤:“浮春——”
背对着他、还以为封如故会多同他缠腻几句的如一后背一僵,踌躇片刻,似是想要挽留,最终还是沉了一张脸,硬了一颗心,不再理会他。
封如故走到半途,有点赌气,去而复返,抬脚故意在众生相的剑柄上踩了一下,随后撒腿就跑,纵身跳上罗浮春的后背,压得罗浮春险些跌了一个踉跄。
封如故想不通自己怎么睡了一觉,又转回了如一的背上。
他回头瞪了一眼罗浮春。
罗浮春着实有点冤枉。
昨夜,师父爬在他背上睡着了,罗浮春还挺欢喜。
师父这些日子待那名如一居士亲厚得过了头,罗浮春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这样上心,几乎是不要命似的对他好。
虽然罗浮春自认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看在眼里,也难免酸在心头。
因此,待师父睡着后,他特地背着师父,跑去找桑落久炫耀。
罗浮春小声说:“师父睡熟了。”
桑落久温驯地“嗯”了一声,同时将御剑速度略略提升,与如一靠近,保证他能听到二人对话。
罗浮春追上去炫耀:“师父睡着了比醒着安分。”
如一的后背从刚才拒绝封如故上剑起就没再松弛过,颈肩处的曲线完全是铁板一块,像是全凭意志力,撑出一个毫不在意的样子。
桑落久笑着应:“师父睡着了很乖的。”
罗浮春小心翼翼地把封如故的身体往上送了送,半抱怨道:“就是他趴着,总吹我耳朵,怪痒的。”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影便突兀刹住剑势,转身拦在了他的身前。
如一向他伸出手来,棉布袖口上都是握出来的皱褶:“……给我。”
罗浮春一时没能转过弯来:“如一居士?……”
“他是我的……”如一顿一顿,又补充道,“……是我义父交予我的责任。”
罗浮春往后让了让:“不必麻烦如一居士了。他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责任。”
然而如一退也不退,隻执拗而沉默地拦在他身前。
如一在寒山寺中算是有名号的,虽与罗浮春同龄,但论道中地位,却比罗浮春要高出一头去。
两人僵持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