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公公道：“娘娘是皇上的发妻，情意自然深重，可再深的情谊，也经不起折腾，娘娘若是为苏家的事而来，那不妨想想，这叛国之罪，究竟判的是谁的国？这情，当真求得吗？”
盛公公立于殿门口，抬首望了眼乌云密闭的天色，朝苏菱走去。
苏菱摇了摇头。
渐渐，青灰色的天好似飘起了绵绵细雨，她倏然听他道：“盛康海。”
不论如何，不论如何，她都得把这孩子好好生下来。
她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求他能给苏淮安一个痛快的死法。
再比如她嫁给萧聿前，曾偷偷进过一次镇国公府的书房，她清楚的记得屋里没有人，但翌日一早，他爹却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始终没说话，她也不知跪了多久。
等肚子不疼了，苏菱坐在妆奁前，卸下了发髻上最后一根簪子，朝门口走去。
没有凤舆、没有随从，苏菱着一身白衣，直直跪在养心殿外。
苏菱看着盛公公。
天下人都有资格哭，但她没有。
苏菱同苏淮安一样，面对这些死据，那些尘封的、零碎的记忆接连而来。
“娘娘身怀龙嗣，这是做什么？”盛公公叹了口气，去扶苏菱的手臂，“平日娘娘待老奴如何，老奴都记在心上，今日，便斗胆劝娘娘一句。”
她是将门之女，自然知道通敌叛国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看着刑部的公文，心臟就像被刺穿一般。
扶莺哭道：“这怎么能行呢？这怎么能行呢？”
盛公公低头看着苏菱隆起的肚子，道：“娘娘便是不为自己，难道也不为腹中的孩子想想？”
若是有一条暗道，倒是都说的通了。
盛公公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胸口发堵，怎么偏偏、偏偏就是皇后呢？
天气越来越热，苏菱的身子却越来越虚弱。
思及此，苏菱下腹突然坠痛，她双拳紧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苏菱低下头，摸着小腹道：“扶莺，今日不比往昔，坤宁宫此时叫太医，无异于是在皇帝面前做戏，我不能拿这孩子来搏同情。”
苏菱轻握了下拳头，嗓子隐隐发颤道：“臣妾求见陛下。”
她看着那伞柄，神色一怔。
扶莺见苏菱还肯好好吃饭，忙点头道：“欸、欸，奴婢这就去……”
扶莺拽着她道：“娘娘这是要去做甚？”
她端坐于榻，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罪状，目光渐渐变得涣散。
比如她的婚事，何家与苏家也算门当户对，何家大夫人来镇国公府提亲时，她还表示过自己愿意，可他爹总是说舍不得她嫁，不急，再等等，她从十六等到了十七，等来了那道赐婚的圣旨。
“陛下与娘娘感情深厚，怎会这样想呢？”扶莺攥着她的手，语无伦次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前朝定然焦头烂额，陛下便是想来坤宁宫也抽不出身，您看这么多天过去了，六局一司也没敢克扣坤宁宫的分例，这定然是陛下授意过的。”
文放到盛公公手中，一字一句道：“正好，你把这些送到坤宁宫去，让皇后好好看看，看清楚了。”
“别去！”苏菱拉住她的手，道：“我的身子我知道，没事的，不用宣太医。”
苏景北长子苏淮安，择日处以凌迟之行。
皇后脱簪请罪，这可不是小事，三妃虽然都听到了风声，但却无人敢来看这场笑话。
凌迟。
苏菱捂着小腹，不停轻喘。
“这陛下也正在气头上啊。”
苏菱仰起头，朝养心殿窗牖的缝隙提了提声音道：“臣妾罪无可恕，无赧面对陛下，亦是没有资格再治理后宫，今日特来交还六宫之权，还望陛下恩准。”
他抚了抚胸口，才回身走入内殿。
默了半晌，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让皇后回去，朕不会见她，也不想见她。”
见此，扶莺立马坐不住了，慌张起身道：“奴婢这就去宣太医。”
用过午膳，苏菱捂着小腹，看着窗外的芭蕉叶踱步。
“娘娘肚子里还有皇嗣，千万要保护好身子……”扶莺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连忙道：“不然，娘娘还是哭出来吧。”
镇国公府男丁女眷全部流放。
这份后知后觉，令她浑身冷汗不止。
苏菱轻声道：“请罪。”
盛公公连忙又进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是他常拿的那一把。
帝王一句话，坤宁宫亦可以是冷宫。
苏菱握着这些证据，心和手一同在颤抖。
那是要在他身上剐上千刀吗？
苏菱垂首沉默良久，并未答扶莺的话，而是道：“我该用膳了，去准备吧。”
忽然想起了从前的一个春夜，那时她刚有孕，他陪她在御花园踱步，春寒料峭，雨水寒凉，第一冰凉刚落在她鼻尖上，她就被他揽入了怀中，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