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新家主踏进沉公馆的日子。
玥颖天还未亮便起身梳洗，衣着一丝不苟，早早候在客厅。
门帘一掀，她下意识抬头，在那一瞬间，整个人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那张脸与死去的丈夫沉知行有几分相似，眉眼轮廓像，却又不全然相同，多了几分市井的锋利与漫不经心。
无论是站姿还是神情，都透着一股流痞的混不吝气场，那是玥颖从未接触过的，也不会应付的类型，她自幼生活在沉公馆里，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士，这样在泥地挣扎的豺狼虎豹，是他们这样的贵族人家不会接触到的。
她的目光停得太久，眼底情绪翻涌，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老太爷沉怀谦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声音低沉而稳当：“玥颖，这位是知行的亲弟弟，沉行舟。”
老太爷接着顿了顿，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他年少时犯过错，我便把人送出了府。只是如今知行已不在了，沉公馆不能一日无主。”
玥颖的指尖微微收紧，面色有些发白。
沉怀谦看向她目光慈和，却不容拒绝：“我打算让他代替知行的位置生活下去，和你继续做夫妻，『沉知行』从来就没死！如今芯子换了罢了！”
玥颖猛地抬头：“老太爷，您……您在说什么？”
沉怀谦眯起眼，语气却愈发平缓：
“新党执政，知行为了新党革命身亡，他身上有功啊，若他一死，沉公馆名声动荡得不偿失。况且，他是昨日才遭暗杀，地点隐密，外头还不知道这件事。”
老太爷他一锤定音似的道：“这段时间，我会让行舟完全顶替知行的位置。对外宣称知行还活着，行舟会成为真正的沉知行。”
玥颖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可是……我……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沉怀谦看着她，眼神温和，语调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安抚：“你别有负担。沉行舟能做到的，是吧？”
沉行舟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散地笑了一声。
“做不到的话，”他偏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是不是又要被您送回贫民窟？”
沉行舟耸了耸肩：“不过是当大哥的替身而已，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玥颖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沉行舟正好迎上她的目光，唇角一勾，笑得暧昧又轻佻。
他摸了摸下巴，毫不避讳地打量她：“再说了，嫂子这么漂亮。我也不算吃亏，不是吗？”
这样直白的调戏让玥颖一愣，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
沉怀谦轻咳了一声，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
“够了。”老太爷看向玥颖：“带他去你和知行的寝室看看吧。那里留着知行以前的生活痕迹，要学得像，总得下点功夫。”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沉，冷冷扫了沉行舟一眼。
“否则——某些人，还是得回原来该待的地方。”
玥颖眨了眨眼，转身时，正好瞥见沉行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Yin郁与不耐几乎掩不住。
这样隐晦又赤裸的威胁，显然让他十分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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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的门阖上，玥颖将沉行舟带回了她和丈夫的卧房。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里仍旧维持着沉知行生前的模样，书柜、书桌、墙上的字画，连窗边的椅子都没有动过。
玥颖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沉行舟脸上。
那张脸实在太像了。
沉行舟没理会她的视线，迳自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书本，又抽出一册相册看了两眼，低低吹了声口哨。
“啧。还真是像得离谱。”
他晃了晃手里的相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难怪老头子非要我回来。”
说完，他忽然转身走到玥颖面前，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话说回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他微微低头，声音压低了些：“是把我认成我哥了？”
玥颖一怔，指尖微微一颤。
沉行舟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嗤笑了一声：“不过也是奇怪。我怎么听府里的佣人说，你以前并不怎么爱我哥？”
他语气轻飘，却句句扎人：“现在做出这副深情样，是给谁看呢？”
玥颖的脸色瞬间褪得发白，眼眶发热：“我不知道这种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声音发颤却努力撑着：“我很爱我的丈夫。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办法接受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她抬起头，眼底泛着水光。
“请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沉行舟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看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
半晌后，他忽然低声道：“……看来，你是真的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