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联邦人造天幕模拟着深夜的星空,星光冰冷,毫无温度。他反覆想着沐曦的话,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切割。
「叩叩。」
能源枢顶层办公室,思緹晃着红酒杯,看着监控画面轻笑。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痛苦的思绪。
「不行就是不行!」程熵截断她的话,握住她颤抖的手腕,轻轻却坚定地推开,「回去休息。」
程熵一惊,迅速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你说你爱我……那就帮我最后一次……」
但他知道,她不会停。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你想不想要,这个与我程熵一起的未来?
沐曦每晚都来,敲门,恳求,哭泣。
他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听着门外她的每一句哭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观星持续匯报着她的生理数据——心跳过速,压力激素爆表,濒临崩溃。
就像山本老师傅,一边磨着生芥末,一边对他叹息着说:「有些路,走过了就会留下印记,不是回头就能抹去的。」
门外,传来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像受伤小兽的呜咽,持续了许久才渐渐远去。
程熵猛地睁开眼。
「那就看看,」思緹抿了口酒,笑意加深,「这份原则能撑多久。」
程熵从未开门。
就像溺水的人不会停止挣扎。
程熵闭着眼,靠着门,没有回应。
程熵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攥住:「沐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行,我做不到!我爱你,正因为爱你,我才不能亲手送你去可能被抹除的命运!我不能——」
他当着她的面关上门。
或许……在沐曦的飞船失事、坠落战国之前,在那段于时空管理局共同受训、并肩观测的岁月里,她对他,是有好感的,是喜欢的。
「主舰大人,」观星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带上一丝迟疑,「沐曦小姐她……正在脱衣服。」
「叩叩。」
沐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她向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程熵惊愕的眼睛。
「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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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她突然抓住他衣袖,「你明明可以!为什么不肯?我什么都愿意做,程熵,什么都——」
第二夜,第叁夜,第四夜。
现在,他痛彻心扉地懂了。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敲门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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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几乎是撞开了门。
程熵独自留在那片幽蓝里,良久,才缓缓伸手,捡起地上的数据板。萤幕上,蝶隐的参数还在静静流转。
他一直想着要与沐曦有未来,想给她自己认为最好的一切——安全、安定、远离时空创伤的未来。
他握紧了边缘,金属的冷意透过掌心,一直渗进心里。
「……是你程熵想要的未来,还是我沐曦想要的未来?」
但那个『我愿意』的沐曦,已经和『溯光号』一起坠毁了。
被一场「刻意安排的意外」摧毁,被跨越两千年的时空冲散,被失忆、被创伤、被一个名叫嬴政的男人彻底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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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程熵声音沙哑,「让她哭。哭累了……就会回去。」
「主舰大人,需要介入吗?」观星问。
「程熵,求你了……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这晚,程熵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沐曦站在门外,病服上衣的釦子已经解开叁颗,露出苍白瘦削的肩膀和锁骨。走廊的冷光打
也没有去捡地上的数据板,就那样赤着脚,像一缕游魂般,踉蹌地离开了实验室。
观星的虚拟形象在门边浮现,声音平静无波:「主舰,沐曦小姐在门外请求进入。她情绪状态波动剧烈。」
第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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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下了病服,穿着一套简单的便装,头发梳理过,但眼睛红肿得厉害,脸颊上还有未乾的泪痕。然而,她的眼神却不再崩溃,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绝望深处迸发出的最后一点坚硬火光。
「听听这哭声,」她对暗处的陆谦说,「程熵的小蝴蝶在哀求呢……可他连门都不敢开。」
陆谦声音平静:「他在坚持他可笑的原则。」
门外,沐曦站在走廊冷白的光线下。
门在她身后滑上,隔绝了所有光亮与声音。
她的灵魂,一大半留在了咸阳,留在了那个玄衣帝王的身边。带回来的,只是一具盛满创伤与执念的躯壳。
她看着程熵,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清晰:
「程熵,送我回去。」
对。
沐曦,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对他有好感的沐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