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看着他那张凶巴巴的脸，把“周哥哥说他会来”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可眼神却偷偷瞟向周瀛初，还有他手上香喷喷的酒酿圆子——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尝过家乡的味道了。
这时，甜腻的桂花香与克莱恩身上的雪松气息在空气中交锋，拉出一道看不见的战线来。
克莱恩理所当然地接过女孩手里的行李箱，正要带着她离开，那个“不速之客”却上前一步，修长身影截断了去路。
“这位是？”周瀛初保持着外交官式的微笑，用中文问俞琬，目光却凛凛刺向克莱恩。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存在感极强的日耳曼男人，还有那双湖蓝色眼睛里闪烁着的冷光。这位冯克莱恩家的继承人，比领事馆简报里描述的更具攻击性。
俞琬站在两个男人之间，感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先看向周瀛初，那双总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潭，再悄悄瞥向克莱恩，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出一丝不高兴来。
她没来由地喉咙有些发紧，只好硬着头皮，用两种语言分别小心翼翼介绍了一遍。
前面那些描述都不出所料，可当“周哥哥”这个称呼飘出来时，克莱恩的眼神骤然结了冰。
而周瀛初这边，唇角弧度丝毫未变，只不过在俞琬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却猝然锐利了几分：“克莱恩中尉，护送入学是俞将军亲自交代的任务。”
他省去了客套寒暄。
“俞将军”，“亲自交代”。每个词都像Jing准计算过的子弹，直接敲在克莱恩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金发男人呼吸发沉，语气却平静无波，裹着一种不可置喙的宣告感。
“不费心。她就住在我家，作为主人，我送她，是分内之事。”话音落，他看向俞琬，语气切换回那略带命令式的淡然，“跟我走。”
“那坐我的车吧。”周瀛初拿出车钥匙。“后座给你准备了绒毯和靠枕，路上可以睡会儿。”
几乎同时，金发男人拇指按了按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遥控器，不远处那辆黑色宝马立即发出“滴”地一声回应，车顶缓缓向后收拢，像一只展开羽翼的鸟。
克莱恩当然记得那个傍晚。
国家歌剧院门口，瓷娃娃停住脚步，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街边那辆飞驰而过的敞篷车，晚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也送来她无意识的呢喃：“像是一伸手就可以摸到风一样”
这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定格了整整三周。
作为监护人，让她见多识广是分内之事。?他绝不会承认自己连夜联系了慕尼黑工厂，只为确保这辆宝马328能在今天准时出现。
“既然如此。”周瀛初突然开口“不如让阿琬自己选？”
晨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俞琬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听见梧桐叶落地的轻响，甚至听见两个男人克制的呼吸声。
“我”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克莱恩先生这两个月一直在教我德语”
看见周哥哥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女孩剩下的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似的，再说不出来了。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去，月牙形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些。
克莱恩嘴角不受控地勾了勾。
还算她有良心。
而周瀛初笑容却纹丝未动，反而更温和了些，像怕她为难，主动给了她台阶下：“也好。那我开车跟在后面，到了学校还有些手续要办。”
他把食盒轻轻放进她怀里：“带着路上吃。我跟在后面。”
描金食盒沉甸甸地压在俞琬臂弯里，透过檀木持续地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
这个看似妥协的举动，实则是一记回马枪——人虽然不在，但物还在她怀里。
于是，柏林清晨的选帝侯大街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宝马328如猎豹般疾驰在选帝侯大街上，后方三车距处，一辆悬挂外交牌照的黑色霍希380如影随形。两车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像一场无声的护卫与对峙。
“呀！”
宝马骤然加速，气流吹乱了俞琬刚梳好的头发，她小声惊呼，手忙脚乱去按头发，怀里礼盒和描金食盒危险地滑向膝头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出现，稳稳托住底部，末了，又变魔术般递来条丝巾，浅绿色的，和她制服裙的墨绿恰好相配。
“系上。”他目光仍锁定前方道路，“除非你想吃一嘴头发。”
女孩攥着丝巾，竟莫名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在脑后歪歪扭扭打了个结，此时，车慢了些，风也小了些，她忍不住偷瞄身旁的男人——他今天没穿军装，少了些威严，可下颌线的棱角在晨光中越发清晰，倒显得…有点利落的好看。
这偷瞄没逃过克莱恩的眼睛，但显然他想到了别处去。在看什么？领带歪了？还是今早胡子没刮干净？
“看路标。”
低沉的德语猝然响起，俞琬像被抓包的小鹿般弹开视线，耳尖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