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年,一颗类同五石散的丹药在汴京流传而来。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皆以此物附庸风雅,自比竹林七贤。 也有不少文人雅士对此深恶痛绝,扬言要销毁这害人匪浅的毒物,上奏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
汴京百姓私下猜测这“玲珑药”的背后之主是谁,姑且称之“玲珑居士”,而此人身份终是众口难调。
直至一日,汴京城中落下漫天樱花。
各大家族的家丑秘辛皆被抖了出来,甚么拍灰烝报、贪污腐败,皆沦为乡野匹夫的津津乐道的饭后谈资。
萧国公府,萧齐贤端坐主位,上下打量着对案笑意盈盈的女人。
绿儿将跟前的珠宝往前一推,笑道:“现今樱冢阁千夫所指、四面树敌,还望萧大人的庇佑。”
萧齐贤冷笑道:“你们玩火自焚,药石无医,请另寻高明。”
绿儿眼眸一眯,声音冷了半分:“萧大人贵为鬼樊楼之主,自然同樱冢阁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威胁我?”萧齐贤冷冷扫她一眼,沉声道,“你们可知道,京中Jing兵要剿灭一个不入流的江湖门派,实在太过容易。”
“草民怎敢威胁叁司使大人?”绿儿一笑,又放低姿态,“我知道大人近日因何烦扰,我为大人排忧解难,大人助我安身立命,这可否为歃血为盟的投名状?”
闻言,萧齐贤定定地睨着她,许久未语。
在安庆帝默许下,文肃虽罢官众多,但做事总归张弛有度,罢免的皆是些没落士族的纨绔,朝中身居高位的显宦丝毫不受影响。毕竟文家同为世族,固然不可落井下石。
文天君今叁十叁,官居右议谏大夫,步步青云,被不少人红眼,作为文家义子,哭庙案落在她头上,要考虑良多。为官之道,首在洞悉君心。官家想利用她杀士族威风,却忘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搞得她如今首鼠两端、委曲求全。
遂哭庙案搁置了下来。
毕竟,诸如此类的不平事,每年都要发生几起,而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只是这一回,出了个变故。
那些举子似有人指使,行踪诡谲,聚时无声无息,还总能在官府赶来前解散。一个名为陈湘的娘子听闻此事,在文庙潜伏多日,终于熬到他们汇聚之日。
她暗中观察,发现这些举子个个面色憔悴,眼下乌青,身上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奇香。哭庙时,阶下众人如同行尸走rou,神情迷惘,像是被什么迷了心智。
待人群散去,她来到他们行过的地方,在地上寻到些奇异粉末,闻上去心荡神摇,便是那奇香之源。
陈湘被文天君的人扣下了。
彼时,叶墨婷放下笔墨,一只青蛇绕着她的腕子盘旋。
文天君将案情禀报完,听候调遣。
叶墨婷始终未语,扬手叫她退下。
冷宫里,风瑟瑟地冷。
柳青竹坐在檐下,抱着姬小冷看落花漫天。
天边扬起一阵寒风,同她决裂多日的江容突然出现,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却又一句话也不说。
柳青竹见她一脸焦急,将姬小冷放下,问道:“怎么了?”
“你——”江容刚说出一个字,殿外蓦地响起一声掐着嗓子的传报:“皇后娘娘到!”
高声过后,几只寒鸦掠过树影。柳青竹面色微变,觉得十分不详,正要脚底抹油开溜,却被远处飞来的夜明珠砸中了膝弯。柳青竹往前扑,重重摔在地上。
叶墨婷从轿辇上下来,面上覆了层寒霜,眼珠漆黑,看向柳青竹的时候,着实有些瘆人。
柳青竹见她这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蹬着腿往后爬。
冷宫中负责照顾她的宫人们不知不觉被遣走了,江容杵在原处,看到柳青竹被扯着头发拽进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流淑面无表情推了推她,淡淡道:“走了。”
房中的咸shi味十分重,柳青竹被一耳光甩在地上,乌发凌乱的贴在脸上。叶墨婷蹲下来,扼住她的下颌,幽幽道:“你的手伸得够长啊,都敢伸到鬼樊楼去。”
柳青竹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皇后娘娘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叶墨婷看了她一会,森然一笑:“这几日没碰你,才有闲心管外头的事?”
柳青竹眼睫轻颤,眉间极为短促地皱了一下。
那日之后,冷宫中再也没人见过柳青竹。
汴京郊外的一处宅院内,种满了柳树,每至仲春时节,柳絮满天飞,白茫茫的一片,若四月飘雪,惹人伤心沉醉。
饶是如此,这宅院里也是住了人的。
是一个女子,神志不清,日日嫁衣缠身,总要被人搂在怀里爱抚。
女郎沉默寡言,总痴痴地望着门外,似在盼谁归来。倘若旁人见了,还以为是何种痴女怨鬼。也许观察得仔细些,就能瞧见屋中袅袅升起的古怪青烟。
每至深夜,她的“郎君”才迟迟归来,然后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