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您在这儿开店多久了?”沈琦云问。
金秀秀却很震撼,她目光闪闪:“沈姨,这儿的关键在于,这是给老百姓们逛的园子。每个人,不管身份都可以进入,而且还不用交什么费用。”
“您是本地的?”
超市隔壁市一家小吃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锅里的热气在路灯下白茫茫地往上冒,老板娘正拿着把大铁勺搅锅里的汤。再过去是一家还在装修的铺子,门口蒙着塑料布,看不清里面是干什么的,但塑料布上贴了一张红纸,写着≈ot;即将开业,敬请期待≈ot;。
“新搬过来的啊?”老板娘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成,那你们先回家忙乎,下次再来我这儿尝尝我的手艺,保证地道。”
金秀秀和沈琦云都笑道:“没问题。”
两个人将孩子们交给找来的家长后便继续往前走。过了学校不远,金秀秀就看到了他们嘴里说的那个依托山脚而建的公园,其实就是镇子西北角靠山的一片坡地,保留了原来的地形和植被,只在中间修了几条蜿蜒的步道,步道旁边有几张石凳和木条长椅。步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凉亭的轮廓,再往上就隐入山脚的树影里了。树影下有流水潺潺,水的另一边则是孩子们说的游乐场。
沈琦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你说得对。”
*
最大的那间,挂着“惠民超市”的牌子但是还没开业。
“刚开没几天。”老板娘把围裙擦了擦手,“我是长潭村的,之前在这边种地。后来村里拆迁,政府给分了新房子,地没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个店。”
老板娘四十来岁,圆圆的脸,围着一条红围裙,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两道缝,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她是见过真正古代朱门园林的人,或恢弘或精致,这样的公园在她看来颇为新鲜,但并不震撼。
铺子是她自家拆迁拿到的,没什么成本,所以也没什么压力。
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就像是电视里演的那样吗?”
眼前这园子在她的眼里于是也立刻变得可爱了起来。
再往前走,经过了镇卫生院。小白楼里的灯全亮了,挂号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值班的护士,正低头翻着什么本子。门口那辆白色救护车还在,车身上的蓝色急救标志在路灯下反着淡淡的冷光。紧接着是消防站,红白相间的车库门紧闭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能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值班的消防员在聊天。然后是派出所,蓝白色的门头,门口停着两辆警用摩托车,报警灯箱安安静静地亮着。
以往她逛过的园子的确是汇聚了天底下最顶尖的工匠,和最顶尖的士人审美,但是,那只对一小拨人开放。对于世间普通百姓们来说,这些园子并不意味着欢愉和惬意,反倒意味着他们要交更多的苛捐杂税,要付出更辛劳的徭役。
“那剩下的铺子呢?”金秀秀好奇地往
金秀秀点点头:“就和电视里演的那样。”
拐过一个弯,就到了镇上唯一的一条商业街。
“谢谢老板娘,我们等着回家吃饭呢,家里还有人。”金秀秀笑着摆了摆手。
“是呀。”老板娘往锅里下了把粉,嘴上也没闲着,“长潭村这一带的地,以前全是稻田。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一年前还是我家的秧田。春天插秧的时候,田里的青蛙叫得震天响,晚上睡觉都得关窗户。后来政府征地建这个镇子,我们村就整体安置了,该分房的分房,该补贴的补贴。不过,一半都拿了钱去城里买房了,像我这样留下来做生意的不多。我反正就觉得长潭村挺好。”
沈琦云:“倒是有几分野趣。”
两人看了看天色,没有进入公园,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打算白天有时间再来逛逛。
她指了指隔壁的烟酒店:“那边是老陈家开的,也是长潭村的。老陈以前在村里开小卖部,现在搬到镇上开了个大的。再往那边那个修电动车的,是大刘,也是我们村的。大刘以前在巴市修车,拆迁以后就回来了,说在家门口做生意比在外头强。”
小吃店的老板娘看见两人走过来,把铁勺往锅沿上一搁,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妹子,吃饭了没?进来坐坐!有米粉、面条、炒饭,刚熬的骨头汤!”
从学校离开的时候,天色又暗了一层。路灯开始亮了,一盏接一盏,从主街的这头亮到那头,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根一根地点燃蜡烛。橘黄色的灯光洒在柏油路面上,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说是商业街,其实就是主街两侧各有一排商铺。铺面都不大,二三十个平方的样子,有的是从住宅楼的底层隔出来的,有的是一层临街的门脸。这时候铺子大多都还是空的,但也有两三家开着。
金秀秀每经过一处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这是卫生院,生病了来这儿。这是消防站,着火了打119。这是派出所,有危险打110。她在扫盲班上学的东西,现在全都对上了号。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让她深深为之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