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0章 江河一粟（四）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
&esp;&esp;羲泠走近桌案, 停在笔架前，“以前我总赖在这里，不肯修炼, 就喜欢抱着酸词话本看，羲洵比我懂事得多, 我刚刚识字的时候, 他都学会御剑了。”
&esp;&esp;自从蓬莱之变后，羲泠的性格就变得孤僻, 极少主动提起旧事。
&esp;&esp;珞瑶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听她继续说, “珞瑶, 你看，这是羲洵用过的雀毫。”
&esp;&esp;珞瑶循声望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为灵雀羽毛制成, 笔杆则通体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仿佛能透过这支笔, 看见曾经尚未磨练沉稳的神祇。
&esp;&esp;“他在这里批过公文，以前老仙主闭关了，就由他代行界主之职。”
&esp;&esp;许是触景生情，今日的羲泠格外鲜活, 不似从前那般寡言少语。她自顾自说着，提起羲洵, 眼中终于露出笑意，“不过他不喜欢做这个，他自小天赋异禀, 浪费在那些政务上的时间，说不定都够他飞升两次了。”
&esp;&esp;世人相传，光明神羲洵少年修炼勤勉，飞升时年纪尚轻，原来还被政事杂务绊住了手脚。
&esp;&esp;珞瑶接过那支笔，发觉触手温润细腻，颜色又较象牙更白，几乎晶莹透光，细细一分辨，才发觉是鹿角所做。
&esp;&esp;她心中有了猜测，忽然感到手中笔好像有了温度一般。
&esp;&esp;羲泠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这支笔是羲洵用自己落下来的鹿角制成的，世上唯一一件，要是意外流落到外面，恐怕又要成为一件遭世人百般哄抢的神器。”
&esp;&esp;神君以原身鹿角做成的笔，自然有价无市。
&esp;&esp;此时，它正安静地躺在珞瑶手心，像是感受到她轻轻的摩挲，如被唤醒一般，闪动起柔和的光。
&esp;&esp;羲泠见了，意外得险些竖起眉毛，转念一想又泄了气，“我拿着它的时候，它像个死物一般，全无神器的灵气，一到你手上便活过来了……哼，像它主人一样。”
&esp;&esp;她气恼地说完，不再看那支“看人下菜碟”的雀毫，转而摆弄起其他陈设来。
&esp;&esp;珞瑶顿了顿，若有所思，复又低头看向手里欢快的笔。
&esp;&esp;也许是太久不见来客，雀毫待她格外热情，闪烁着神光，又赖在她手里不肯离去。
&esp;&esp;等到珞瑶终于将它放回原处，视线一转，却见羲泠神情微怔，指间不知何时拿了枚墨玉印鉴。
&esp;&esp;“这是她的。”羲泠轻声道。
&esp;&esp;周遭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从她落寞的神情里，珞瑶猜出了那枚印章出自何人——上任仙主，华辛。
&esp;&esp;“我这一身的神力，有一半是源于她。从前只要一想起来，我总是忍不住哭，可到现在，我竟然已经察觉不出心痛，就连‘母亲’这两个字都莫名地拗口，必须改称‘老仙主’才觉得合适。”
&esp;&esp;羲泠扯出一个苦笑，看向珞瑶，“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我根本不会进入神山，你说，我到底是不幸透顶，还是因祸得‘福’？”
&esp;&esp;神明飞升前来自不同的族界，飞升之后，对各自族界的情感便会渐渐遗忘，更不用说仙逝数千年的亡母。
&esp;&esp;“失恃之苦，自不能称之为‘福’，但用自身修为助你飞升，也算全了老仙主的遗志。”
&esp;&esp;珞瑶道。她没有体会过何为亲眷之爱，却见过老牛舐犊，乌鸦反哺，知道所谓亲情，喜时令人如至云端，悲时令人肝肠寸断。
&esp;&esp;华辛已逝，好在族界安危无忧，膝下儿女皆有去路，即使他日化作漫天星尘，想必也再无遗憾了。
&esp;&esp;羲泠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珞瑶，其实我很羡慕你。”
&esp;&esp;珞瑶未言，等待着下文，听见她道：“世间苦痛，皆源于爱恨执念，你生来就不必体会这些，要是没有圣女的责任，你不知道会活得多轻松。”
&esp;&esp;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因为圣女的身份，她免受世俗之苦，亦与所有鲜活的情感无关。
&esp;&esp;可她偏偏向往这种滋味。
&esp;&esp;珞瑶心中微动，那双莹蓝色的瞳眸不复从前冷清，悄然浮现出几分动容。
&esp;&esp;经纬楼最高处是一座悬空的阁楼，开阔的层山叠嶂如在眼前。远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