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池慕言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让座,也没倒茶。
“池队长,你是个聪明人。”岑老爷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就直说了,岑衍还小,不懂事,你是当队长的,比他年长,应该分得清轻重。”
池慕言站得笔直,“您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岑老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
“有些路,走不通,有些事,做了会害人害己。你是要前程的人,别为了一个一时糊涂的念头,把一辈子搭进去。”
池慕言沉默了。
他懂。
他什么都懂。
那个年代,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多大逆不道的事。
一旦传出去,他军营待不住,岑家的名声也完了。
岑衍更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舍得自己,但他舍不得岑衍被千夫所指。
“我明白了。”
岑老爷点了点头,像是满意他的识趣。
“池队长往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不必了。”
池慕言转身,走到门口顿了顿。
“麻烦您转告岑衍……让他好好过日子。”
从茶楼出来,池慕言站在街头,吹着冷风,眼睛有点酸。
但他没哭,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感情,注定没有好结局。
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主动离开了军队,离开了江城。
临走那天,没人送他。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一路颠簸,去了很多地方。
他心里不恨岑衍,真的不恨。
他知道岑衍身不由己。
岑家那样的大族,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他能理解。
他想,这辈子就这样吧,走各的路,也挺好。
两年后,池慕言因为一笔生意,不得不回到江城。
他以为两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
时间是最好的药,再深的伤口也该结了痂。
他到了江城,办完事,在街上走的时候,远远看见了岑衍。
岑衍瘦了些,脸也冷了些,穿着一身深色长衫,从轿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没笑,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跟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判若两人。
池慕言站在街对面,看着他,心里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转身走了。
后来生意上需要跟岑家有接触,池慕言没办法躲,硬着头皮去了岑家的商会。
他以为两人见面会尴尬,会冷场,会像陌生人一样点点头就各自走开。
可那天晚上,他被合作人灌了很多酒。
他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对方一个劲儿地劝,三杯五杯下肚,眼前就有些恍惚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躺着一个女人——他不认识。
女人裹着被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池慕言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坐起来,浑身都在抖。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女人小声说:“是……是岑家的人安排的。”
池慕言闭了闭眼。
他穿好衣服,鞋都没系紧,就冲了出去。
他一路奔到岑家老宅,门口的管家拦他,他一把推开,直接往里面走。
岑衍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慕言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岑衍,你什么意思?”
疯子(爷爷篇)
岑衍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醒了。”
“我问你什么意思!”
池慕言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
“你给我下药?你把我扔给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岑衍,你还是人吗?”
岑衍走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他,池慕言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你听我说。”
岑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
“岑家需要孩子,需要血脉,需要有人继承家业。”
“那跟你给我下药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跟别人生。”
岑衍看着他,眼底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娶了岑夫人,那是家里安排的,我没办法。但我做不到跟她……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池慕言怔住了。
“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岑衍继续说,“你有孩子,孩子送到岑家来,对外说是岑家的血脉。等一切安排妥当,我就抽身离开,跟你走。”
池慕言听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