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谦道:
翌日清晨,柳初棠才用过早膳,便被柳玄之带进了药房。
柳初棠站在桌前,眼睛一一看过去。
「左边是白芍,右边是当归。」
「你能认出它们,只能算记住了模样。」
柳初棠望着纸上的字。
柳初棠低头看着掌心那片甘草。
「白芍的切面较平,顏色也浅。当归有一股香气,外皮偏深。」
「人生了病,体内原有的平衡便被打破。医者用药,是借药材本身的偏性,将失去的平衡慢慢调回来。」
「可是它叫甘草,尝起来也是甜的。」
柳玄之并未责备,只从一旁的瓷碟中取出一片黄芪。
「祖父今日要考棠儿辨药吗?」
她年纪尚小,字跡还带着稚气,四个字写得大小不一。写完后,她自己看了一遍,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一次。
桌上已放了十馀种药材,有根、有叶,也有晒乾的花与果实。每一种都只取了少许,整齐放在白瓷小碟中。
「甘草能补脾益气,也能缓急止痛,与其他药材配伍时,还可调和药性。可若病人本就湿气壅滞,又长久大量服用,便可能使其更加浮肿不适。」
「前日你替四殿下换药时,能认出止血散中的三七,是因为你曾见过,也记得它可以止血化瘀。可今日桌上这些药材,你虽能叫出名字,却不知道它们入药后会对人的身子產生什么作用。」
「那若是用错了呢?」
些?」
「因为……」
庭中残雪映着廊下灯火,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柳玄之微微頷首。
「不知道。」
「这是甘草。」
「所以有病的人,不一定都能用甘草?」
「原本只是稍有偏差,用错药后,便可能偏得更远。」
「把这四个字抄一遍。」
「不只甘草,任何一味药都是如此。」
「甘草也会伤人吗?」
「紫苏叶。」
「那只是让她识得药材的名字与外形,算不得真正入门。」
「学医本就急不得。」
走到桌尾,她指着两碟顏色相近的乾燥根片。
「那这一味呢?」
柳玄之将黄耆放回原处。
柳初棠听见称许,眼睛亮了几分。
「都认得吗?」
柳
第二次比第一次工整了些。
她记得甘草的名字,也记得它长什么模样,却从未真正学过它能用来做什么。
柳玄之从桌上取来一张空白纸,提笔在上面写下「药有偏性」四个字。
「煎药时常会放。」
柳初棠没有立即回答。
柳初棠接过笔,一笔一画照着写下。
「药性与名字是否好听、味道是否甘甜,并无直接关係。」
柳玄之拉开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
「为何?」
柳玄之没有出声,只让她继续。
「正因为她年纪小,才更要从最根本之处教起。药名记错了,可以重背;药理想错了,将来却可能伤人性命。」
柳初棠低头闻了闻那片甘草。
柳初棠愣了一下。
「世间药材,只要用得不当,皆可能伤人。」
柳玄之拿起一片甘草,放到她掌心。
她从最左边的小碟看起,逐一辨认。
柳家的药房设在东院,屋内靠墙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每一格抽屉上都写着药名,深浅不一的药香混合在一起,沉静而厚重。
「棠儿年纪尚小,父亲不必急于一时。」
窗下摆着一张长桌。
「这是黄耆。」
「说说甘草有何用处。」
她从前只觉得甘草气味熟悉,从未想过这样寻常的一味药,也有适合与不适合之分。
「先看她能学到哪一步。」
柳初棠认得其中大半,遇到形貌相近的药材时,便会拿起来仔细查看,有时还凑近闻一闻气味。
柳玄之将笔交给她。
柳玄之看向窗外。
「认得药材的模样,只是识其形,还算不得真正懂它。就如同识得一个人,你知道他的姓名与相貌,却未必知道他的性情。药材亦是如此,性味、药效、宜忌皆有不同;用得对,是救人的药,用得不对,也可能成了伤人的东西。」
「记得不错。」
「为何常放?」
再往后,是几片灰绿色的叶子。
柳初棠答不上来了。
她想了片刻,小声道:
她又指向旁边切成薄片的根茎。
柳初棠摇了摇头。
柳玄之问。
「父亲是要开始教她药性?」
柳文谦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