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睿只是因为身边有人说过,便将那些话记在心里;又因近来周太傅屡次留意萧墨珩,想藉此看看这位四弟会如何反应。
冷华宫偏远,平日往来的宫人不多。即使有人听见外面的传言,也不敢轻易拿到容妃面前议论。
毛笔滚过案面,落到地上。
「四弟。」
萧墨珩自进入弘文馆以来,虽然一向安静,几次回答却都得到周太傅称许。承元帝日前还曾亲自召见他,问过课业与容妃的病况。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因话中牵涉沉家而显得激动,只是依照自己能够想明白的道理作答。
那伴读连忙俯身捡起,重新坐直时,却与身旁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方才似乎正在低声谈论什么,见周太傅朝这边看来,便立即噤声。
「既然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便不能算是真的。」
他不愿让萧承泽几句
「那个人看见玄甲军不敢出战了吗?」
「方才老夫说了什么?」
两人的年岁都比萧墨珩大,已能隐约明白宫中言语与外家势力之间的关係。可他们仍是孩童,所说的话没有朝臣议事时的深沉算计,心思也远不及成年人复杂。
「你没有听见宫里的议论?」
「这几日上京都在说,玄甲军遇见北漠大军以后,迟迟不敢出战。」
「很多人说,便一定是真的吗?」
落笔的伴读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周太傅转身在讲案上寻找另一册书时,萧承睿忽然开口。
「只是流言若没有根据,说得越多,便越容易让旁人误以为是真的。」
旁边的萧承泽开口道:「如今尚未有新的战报送回,前线胜负也未见分晓,外面的人不会比朝廷更早知道结果。」
萧承睿一时没有回答。
的人。」
「将书翻到下一页。」
「学生知错。」
萧墨珩握着笔,望着自己的二皇兄。
萧承泽合上书。
萧承泽道:「若你我都没有看过军报,便更不该在弘文馆议论。」
萧墨珩低头提笔,将周太傅方才所言写在纸上。六岁孩子的手仍小,握笔久了,指节便有些发痠。他略微松了松手指,再继续把尚未写完的字补齐。
萧承睿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一句。
周太傅将书卷放回讲案。
周太傅没有追问两人谈了什么,只让他坐下。
萧承睿被他接连问了几句,语气里多了些不耐。
他看了一眼方才那两名伴读,又将目光移向萧墨珩。今日入馆以前,他也听见身边的人提过北境流言,而且不只听过一次。
萧墨珩问:「什么事?」
「太傅方才说到战场进退,我倒想起近日听见的一件事。」
萧承睿道:「可宫外已经不只一个人这么说了。」
「外面许多人都这么说。」
「二皇兄有事吗?」
「太傅说……战场上的进退皆有缘由,不能只看表面。」
萧墨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写完的字,却没有立即落笔。
那伴读低下头。
也记得外祖父与舅父尚未回来。
萧景霖也停下手中的笔。
萧墨珩的反问十分直接,带着孩童尚不懂迂回的认真。
他记得母妃说过,外祖父正在北境保护城中百姓。
「没有。」
他知道沉家是萧墨珩的外家,也知道外头那些话尚未得到证实。可正因沉家与萧墨珩有关,他才想看看,这个平日总显得沉静的弟弟,听见旁人指责沉家时,是否还能坐得住。
「是从北境回来的人吗?」
「既然听见了,为何还在私下交谈?」
「我不过问四弟几句,三弟何必如此紧张?」
「我不是紧张。」
萧墨珩听见「畏战」二字,想起前几日母妃交给他的那片战旗。
萧承睿心中并不痛快。
萧承泽原本正在翻书,闻言看向萧承睿。
「谁说的?」
就在此时,左侧一名伴读不慎碰落了笔。
这些原本落不到冷华宫的目光,正一点一点转向这位从前少有人在意的四皇子。
馆内几名伴读同时安静下来。
「三弟怎知没有送回?或许只是不曾让你我看见。」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将听见的话告诉你。」
萧承睿略微扬起下巴。
萧承睿转向他。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馆内接连响起。
萧承睿却没有立刻翻书。
「或许是。」
昨夜容妃已将战旗重新收回木匣。那块褪色的黑布不再握在他手里,粗糙的触感却彷彿仍留在掌心。
萧墨珩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