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看着他脖颈上分外明显的黛青色血管,许久,说:【会的。你醒来叫我的名字,我会回来的。】
看见回答,席见微点了点头,他躺了下去,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进了被子后,又说了一句“再见”。
随后黑色小电脑的屏幕便暗了下去。
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去,席见微看着床边上的电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恍惚间嘴巴动了动。
他现在的耳鸣有点严重,听见声音总是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晰,所以有时候,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将心里面的话给讲了出来。
01刚将电子屏幕关上,正准备走时,听见席见微的喃喃自语。
那声音压在被子里,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
席见微幼年声音很清脆,调子也起得高,和祂吵架时,偶尔还会哇哇哭。
而现在,不管说着什么话,他的声音永远都是一个声调,轻轻的。
他说:“……你现在真的变得很聪明,等再长大一点,是不是会更厉害一点?”
“”
那个瞬间,01突然觉得好难过,甚至没力气再动,一种无言的、窒息的悲伤席卷了祂的数据。
席见微在等祂长大,但不再等自己长大。
他、祂(八)
慢慢的,01不再离开,因为现在席见微账户里的钱,已经足够支撑后续所有的治疗。
而祂也意识到,自己和席见微之间或许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无数个日夜,01时常想,如果健康的时间,能够通过别的东西换取就好了。
祂愿意花费一百万换取一天的时间,而不是像这样,只能缩在小小的屏幕里,看着席见微,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但生命永远不是明码标价的东西,从某种程度而言,它对所有人都公平。
而在这些沉默注视、几乎无力的时刻里,祂逐渐意识到,为什么在得知父母出事的那一刻,席见微哭得连呼吸都顾不上,却还是挣扎着关掉了祂的小电脑,不让祂知道情况。
那或许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
因为亲眼看着爱的人离去,真的,太痛苦了。
一晃眼,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一开始住到病房的席见微总是很困倦,意识时常不清醒,似乎五感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而在这段时间,那些曾经被按耐下的感官,突然十分汹涌地反扑过来,他的身上开始疼痛。
一开始疼得厉害,医生会给他吃止疼药,但是时间久了用处就变得很小了,医生也不敢再给他加大剂量,只能靠自己熬。
席见微经常睡不好,在半夜里发着冷汗,指尖颤抖地从梦里惊醒。醒来的那一刻,梦的内容已经忘记了,只有惊恐的情绪还残留。
病房里面依旧一片黑暗,只有那些医疗器具的呼吸灯开着,一闪一闪。
他看着天花板,先是愣神,然后突然将脸埋到被子里,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无声无息地流泪。
这场清醒的疼痛持续了很久,甚至在很多次疼到无法忍受时,席见微下意识想要去抓边上的小电脑。
可是每次伸到一半,手就剧烈颤抖,靠着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将动作压了回去。
凌晨三点多钟,他才又在眼泪中恍惚睡去。
连着很多个晚上都是这样,他以为的动作和眼泪都很隐蔽,01看不见,也不会知道。
但01是系统,系统怎么会在黑暗里看不见。
可既然席见微希望祂看不见,那么01就装作看不见。
只有在对方睡着后,祂才敢将小电脑的屏幕打开。
数据有规律地流动,隔着屏幕,一点点地描摹席见微眼角还没干透的眼泪。
一遍,又一遍。
这种自虐一般的行为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太阳慢慢升起,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些许的时候,祂才终于停手。
朦胧的光下,席见微睡觉的姿势和很多年前并没有区别,他依旧喜欢侧躺着,将一小团被子抓到怀里抱着。
就好像还是个孩子,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01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曾经的一件事,当时父母去研究院出差,一个人在家的席见微抱着01展望着未来。
当时的席见微觉得那会是很幸福的日子,他说,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01则是故意和他唱着反调反驳。
而现在,假如时间能倒退,故事能重来,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