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武山临时搭起的军帐内,瀰漫着药草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帐外,伤兵的呻yin与战马不安的喷鼻声不时传来。
几名士卒正将最后一批伤者送往临时搭起的医帐,脚下泥地早已被踩得凌乱不堪。
风玄将华桑轻轻放在榻上。
她的赤红骑装沾满泥灰,右手掌心被缰绳磨破的伤口仍留着细细血丝。
几缕乌黑长髮散落在颊边,衬得那张原本明艳的脸愈发苍白。
“桑桑?”风玄俯身,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没有回应。
他眉心紧紧蹙起,正要再唤,帐帘已被人掀开。
一名随军巫医匆匆走了进来。
“大将军——”
“先看她!”风玄立即让开位置。
巫医俯身查看华桑的呼吸与面色,又仔细检查她身上是否有外伤。
云戈站在榻旁,替华桑解开颈边的薄甲繫带,将她受伤的手掌轻轻放在软枕上。
那隻手,他在山道上便看见了。
当时华桑还笑着说没事。
如今想起,云戈胸口便有些发闷。
“她到底怎么了?”风玄的声音压得很低。
巫医没有立即回答,看了一下华桑脸色、眼皮、呼吸,开始询问近几日的饮食与起居。
云戈立即道,“王上这几日容易疲倦,食量也比平时少。前夜在驿舍,闻到rou羹的气味,便觉得反胃。”
“还有呢?”
风玄皱眉想了片刻,“前几日便说过身子有些乏。”
他低头看向华桑,“只是她一直说,休息一下就好。”
巫医听完,神情渐渐多了几分思索。
“王上身上并无足以致昏厥的外伤。此次昏厥,恐怕与连日奔波、食少及气力耗损有关。”
风玄立即问,“何时能醒?”
“臣先让王上安歇,待她醒来,再进些温水与清淡饮食。”
巫医停了一瞬,“不过……”
风玄猛地抬眼,“不过什么?”
巫医看了看华桑,又望向两名将军,“王上近日月事,可曾有迟?”
帐内忽然安静。
风玄一怔。
云戈也抬起眼。
两人对视片刻。
风玄皱眉,“……这个,我怎么知道?”
巫医见状,便没有再追问。
“臣听王上近日诸般情形,加上闻到腥食反胃,倒与妇人初孕时有几分相似。”
风玄整个人忽然僵住。
云戈原本正在替华桑整理披风的手,也停在半空,“……初孕?”
风玄盯着巫医,“你是说,陛下可能有孩子了?”
“只是猜测,尚不能断定。”巫医连忙解释。
“待王上醒来,臣还须亲自询问。若确有此兆,返回王都后,再请伏羲神殿依王族规制占验。”
风玄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华桑平坦的小腹上。
孩子?
桑桑可能有孩子了?
他原本正要开口,脑中却忽然闪过旧盐道那座断桥。
华桑牵着战马,沿着漆黑山壁一步步往下走。山道最窄处,连一匹马都险些无法通过。
还有罗武山。
她亲自领着轻骑衝进山谷,搭弓射箭,甚至与刺客交了手。
风玄的脸色骤然变了,“若真有孩子,她方才在战场上……”
他猛地抬头,“会不会有事?”
“大将军,眼下未见其他异常。但王上既已昏厥,无论是否有孕,都须先静养。”
风玄抿紧唇。
他重新在榻旁坐下,伸手握住华桑的手。
云戈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又何尝不担心?
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必须先安排。“医者。”
“左将军请说。”
“此事暂且不要传扬。”
云戈望向榻上的华桑,“待王上醒来,再由她决定何时请神殿占验。”
巫医俯身领命,“臣明白。”
华桑醒来时,帐内已经点起了灯。
她才睁开眼,便看见风玄坐在榻旁。
那张英挺锋锐的脸,几乎贴到自己面前。
“……风玄?”
“嗯。”
“你做什么?”
“看妳。”
华桑眨了眨眼,“本王脸上长东西了?”
“没有。”
“那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风玄没有回答,只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华桑看着他。
这个人平时不是最爱故意凑近,说些惹人脸红的话?
今日怎么连一句像样的玩笑都没有?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风玄立即扶住她,“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