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柳县依清溪河而建,城门口不远处有棵挂满了红飘带,还歪着脖子垂到水面的老柳树,因此而得名。
魏老头儿进了城门后,便直奔东头的望溪茶楼而去。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三楼,就见靠窗的桌边,正坐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老头儿在悠悠品茶。
正是他那个在望溪茶楼说书的老伙计楚老头儿。
“哟,什么风把你这老东西给吹来了!”
楚老头把一只空碗推过来给人倒上茶,稀奇地道:“老家伙,今儿怎么拉着张脸?我欠你米钱了?”
魏老爷子推开了茶碗:“喝茶有甚意思,来,咱哥俩喝酒。”
他将烧刀子拎到桌上,又命茶楼伙计再上两只烧鸡,找来了两个酒杯。
三两杯酒下肚后,魏老头嗓子都开始发哑。
他满心愁绪无处诉,遂将自家孙子与人抱错刚换回这事与老伙计一一道了出来。
楚老头听得惊疑不定,手中筷子都放下了。
“嗬!你家这事可真稀奇,比我新编的那《狐妖山鬼情》还Jing彩。”
“你说我要是把这编成书,往台上一说,保管青柳县的人全来听!”
“编个屁!”魏老爷子没好气。
“老头儿我都够糟心了,你还想拿到台上去说?”
楚老头哈哈直笑,“我这不是觉得新鲜嘛!再说,人活一世不就图个乐子吗?想那么多糟心事做甚!”
“你管你孙子是叫魏景乔还是陆西柚,反正都叫你阿爷不就成了!”
他正说着,目光忽地就被望溪楼斜对面,仁心堂医馆门口拉拉扯扯的二人吸引住了目光。
楚老头朝着窗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老伙计:
“你看,仁心堂门口那人,是不是你那新孙子陆西柚,简直与你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还挺得劲儿?
魏老爷子顺着楚老头指的方向一看,忍不住拧起了眉——这俩小子做甚,怎折腾到医馆来了?
“那俩人是不是在打架?你不去看看?”楚老头放下了酒杯。
“不去!人家有情饮水饱,翅膀可硬,两天没回家了,哪看得上我这糟老头子阿爷。”
“就算挨两顿揍也是他自找的。”魏老爷子怨气满满。
楚老头儿慢悠悠悠地啜了口酒,“怎地,与新来的亲孙子置气了?”
“我说你这老家伙的倔脾气也该改改了,人孩子刚从锦衣玉食的京城,到咱这乡野之地,日子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就算他性格骄纵些,瞧不上你这糟老头子也正常。”
“好好教导便是了,犯得着与小孩儿置气?”
魏老爷子眼瞧着那二人不像是在打架,拉拉扯扯地进了医馆后,才又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心里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楚老头见人闷头灌酒不说话,还以为真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他曲指敲了敲桌面道:“老伙计,我知道魏景乔那小子是你一手带大的,定是舍不得。”
“但也不能因此给新来的孙子甩脸子呀,这事儿与他又无甚关系,你说是不是?”
“我劝你呀,趁早收起那些弯弯绕绕心思,别拿你那冷脸膈应人。”
“我膈应人?”魏老头抓起个鸡腿就塞过去堵住了对方的嘴,“闭嘴吧!你个糟老头知道个屁,就在这胡咧咧!”
“嘿,老东西你还嘴硬不承认?”
“人家原本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才来这两天就病了,还让个外人陪着去医馆——”楚老头语气里满是揶揄。
“不过,旁边那小子又是谁?以往怎地没见过。”
魏老爷子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外人,人家那是内人!”
“你眼神不挺好吗,一眼就认出了我孙子,旁边那人是谁孙子就认不出?”
楚老头顿了顿,回忆了下对方长相后不可置信地道:“你别告诉我那孩子是林老头家的,也抱错了?”
魏老爷子不置可否。
楚老头这下没心里喝酒了,他将酒杯哐当一声磕到了桌上,压低声音道:
“还有,你说的什么内人,该不会是我先前讲的那本《兰台客·男风遗韵》里那个意思吧?”
魏老爷子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你还有脸说!就是你们这些说书的整日里胡编乱造惹的祸!”
“什么兰台客公子情,一些不入流的话本儿让你们编得天花乱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