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如今年纪已大,在这个位子上也坐了十年,本来就算不出这个事,过几年也要告老,退下来换个闲职荣养的。如今弄出这种事情来,对于一个专司刑狱的大理寺卿来说,简直就是逼着他名誉丧尽、晚节不保,连个体面下来的结局都没有。
这么狠毒,张宁却一点愧疚或歉意的心理都没有,怎么不让他气愤?
就在昨日,他还在盘算着带上李锐一起,就以前做错的事情好好的登门道歉,两家解开积怨。张宁家里虽然身份成谜,但毕竟是姻亲,他若能掩饰一二,总是要帮到底的。
可如今弄到这种地步,不结仇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他难道就一点也没想过李锐的处境吗?
李茂毫不吝啬的用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着张宁的想法。
是想要砍了方氏背后的娘家实力,好给他的外甥铺路?
还是他也是前朝余孽的爪牙,要将信国公府一锅端了,让他侄子登上世子的位置?
可无论李茂在心里如何咒骂张宁,不过片刻的功夫,也都抛之脑后。
当他回身看着自己岳父挺直着脊梁却微微颤抖的样子时,他知道想追究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的岳父真的已经老了,老到遭遇众人质疑的眼光都只能微微颤抖着身子,闭着眼睛无法辩驳的地步。
他一生兢兢业业,在刑部、京兆府都任过官,虽靠着信国公府的关系才登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但从来不结朋聚党,生怕给信国公府惹上麻烦。他的岳父和他爹一样走的是孤臣的日子,皇帝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所以也没给家里攒多少家业起来。
他并没有太大的才能,为人只秉承“公允”二字,对待儿女也如审案一样呆板无趣,所以两个儿子都没有灵性。
但他终究是个慈父、也是个关系孙辈的祖父。
他和他妻子作的孽,如今竟然让这个老人要承受风霜雨雪。
这般非议,应该是他承受的。
以前是岳父代替了自己的父亲在朝廷里替他遮风避雨,如今该轮到他了。
李茂举着笏板,端端正正地往前走了一步。
很多人都以为这位谨小慎、也许会为了避嫌而不出声的信国公,终究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踏出了他这一小步。
作为文臣之首,他迈出的一小步,代表了他和他身后的勋贵派的意见。
“启奏陛下,臣有异议!”
☆、第162章 张宁之惑
李茂会站出来,楚睿的脸上也是微微的动容。
自己的岳父出了问题,自然是要捞出来的。但因为官场的“惯例”,大部分时候是自己表示避嫌,然后推动身后的官员和同僚去打口水官司,再用自己的力量对御史台施压,让他们低调处理。
是的,这就是官场的“惯例”。
即使是家人受了罚,也要先表明自己中立的态度,然后再来想法子解决,否则就是引火烧身,连帮都帮不上了。
一时间,楚睿觉得李茂很笨,笨到已经在这大殿上滚了三四年了,看也应该看会了,却还是学不会这些门路。
但他又觉得这样的李茂很好。这位皇帝,在李茂的身上看到了老国公厚道的影子。
李茂会站出来,并不是因为他学不会这些门路,而是他想在这一刻,维护岳父的尊严。
他站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会到他的身上,一切口诛笔伐也会变成“信国公”的事情。无论此次御史台参这一本是谁授意,他此刻不可能倒,皇帝不会让他倒,朝臣不会让他倒,就连晋国公府都不会让他倒。
这就够了,就够他不要脸皮的硬撑着岳父无罪。
“陛下,后院出现命案,应该追究的是凶手的罪责,而不该无端连坐。在朝的每一位大人,哪一位能管到儿媳妇的房中事?”李茂锐利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射向御史台的几位大臣。“妻妾相争,就算真的要追究男人的责任,那也是追究方毅之责,为何要追究到方大人?”
“李国公,你此言差矣。方家的后院是由方老夫人管着的,若说方大人不知道一点动静,那肯定是借口。更何况,您作为方大人的女婿,为他辩驳,本身就有失公允……”御史和他当朝激辩了起来。
“原来家中是老太太管着家事,那老太爷就能管到儿媳妇房里。吴大人,听说你府里是你母亲管家事的,那你的父亲会去管你媳妇今日是打了妾室,还是骂了丫头吗?”李茂不客气地说:“若真是这样,那才该查查,贵府是不是有乱L之嫌。”
这话说的难听,这位御史当场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更何况,本官是不是方大人的女婿,和方大人有没有罪毫无关系。我侄儿被曾关进大理寺,也是方大人做的批示去抓捕的人,按照你的说法,我侄儿当时就该被斩首示众才对,否则方大人一定有包庇的嫌疑。可无罪就是无罪,在律法上,难不成还有因为是亲戚就可以按上罪名或者开脱罪名的时候?”
“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