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要他又何用?就以东南为例,每年耗费粮饷百万,最可怕的不是贪污了多少,而是策略变来变去,从朱纨到王忬,从王忬到张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变来变去,一来一回之间,几百万的军饷就化为泡影,数年之功毁于一旦,倭寇越剿越多,老百姓损失越来越大,如此看来,东南需要的不是清官,而是一个干吏!”
放在平时,胡宗宪的这番高论,唐毅要给他拍巴掌,可是如今唐毅只有强烈的愤怒,他拍案而起,叱问道:“你说他们都不行,那你算得上擎天之柱,大明神剑吗?”
“算!”胡宗宪毫不迟疑说道:“我已经观察了两年时间,想了两年,我有足够的策略解决东南的倭寇。”
“终于见到比我还狂妄的人,你说吧,我倒要听听!”
“那好,就请行之老弟品评一二。”胡宗宪挺身说道:“有人认为倭乱起于市舶司,要我说,恰恰相反,市舶司被废,才是倭乱不可控制的根源。这个根源不解决,哪怕是扑灭了眼前的倭寇,朝廷的压力一旦送下来,倭寇势必重新猖獗。而且以我之见,废除市舶司是最愚蠢的举动,放着每年几千万两银子的贸易收入不要,死捧着祖宗律条,和拿着金饭碗要饭有什么区别?”
胡宗宪慷慨激昂道:“我若是掌握东南,就会推动恢复市舶司,即便不成,也要默许商贸往来,只要作坊运转起来,失业的织工就会重新有活做,不会铤而走险,桑农的生丝也有销路,不会饿肚子。他们收入增加,朝廷就能加税,就能有更多银子练兵。没有了破产织工和农户的支持,这是釜底抽薪,加强军备,这是增加我们的力量,两手策略,一Yin一阳,就好比一个磨盘,一面让倭寇来源更少,一面杀死的倭寇更多。有个三两年,倭寇就会变成强弩之末,王直和徐海之流,都是商人本性,一旦觉得抢掠变得吃亏,就会动摇,就会妥协,到了那时候,倭寇之乱也就彻底平息了!”
胡宗宪热情洋溢地说着,唐毅的嘴巴张得老大,胡宗宪所说,不正是自己和老师唐顺之讨论的问题吗?胡宗宪眼光之毒辣,简直让人惊叹。
更让人叹服的是胡宗宪的勇气,他竟然说出没有市舶司,也要默许走私!你到底知不知道,海禁是朱元璋定下了的祖制,是万古不易的东西!
其实诸如唐顺之,甚至王忬,或许也有张经,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官员,他们不是看不出东南的根子所在,而是不敢触及“祖制”二字。而选择了绕道而行,结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越绕越远,问题越来越多……
而胡宗宪,文采不及唐顺之,军务不及王忬,威望不及张经,其余私德更是天差地远,他就像是一柄钝刀,没有神剑的锋芒,却直指核心,一团乱麻,顷刻斩断。
大勇气,大魄力!
雄哉!胡梅林!
事到如今,唐毅万分肯定,平定倭寇的重任必定要指望着胡宗宪,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人选。
心态一变,唐毅越发同情起胡宗宪,这样一位注定标榜史册的人物,这样一位心怀天下苍生的大英雄,大豪杰,竟然要以勾结jian党,同jian党同流合污,开启他的伟大事业,真真是讽刺!
胡宗宪不知道吗,他一清二楚,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和那些把自己的名声放在第一位的所谓正人君子比起来,胡宗宪光芒万丈,强盛无数!
唐毅眼圈泛红,他还能说什么,就算胡宗宪不去弹劾张经,以赵文华的作风,他也会上书,接下来张经的去留和生死,就看京城的博弈。简单说也就是严阁老和李太宰的较量,或许还有徐阁老。
别的事情唐毅不敢说,论起权谋算计,论起对嘉靖的了解,十个李默加起来也不是严嵩的对手,真正的变数就落在陆炳身上。可是凭着他和陆炳的几次接触,此人貌似强大,但是却有些银样鑞枪头。
不是唐毅编排陆炳,作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锦衣卫,陆炳的手段权力都毋庸置疑。可惜有一点,比起纪纲,钱宁,江彬这些凶名滔天的前辈,陆炳缺少了最宝贵的自我意识。
说白了他就是嘉靖的提线木偶,嘉靖让他凶他才敢凶,嘉靖不让,他就是一条乖乖的哈巴狗,或许也正是如此,陆炳才能一直稳坐宝座。
这样的人,别管拥有多大的权力,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候,他就没了用处。
去掉了陆炳,凭着刚愎自用的李默,去搬倒老谋深算的严嵩,简直是痴人说梦。
“半洲公危矣!”
唐毅颓然长叹一声,猛地望着胡宗宪,怒道:“姓胡的,如果张部堂真的惨死,你继而蹿起,有朝一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做事留一线,以后好见面。要怎么保住半洲公,你给我拿出一个主意。”
“行之老弟,你智计无双,还用得着老哥吗?”
“哼,我想出来是我的,你想出来是替你自己赎罪,明白吗?”
胡宗宪乖乖低下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行之,我以为张部堂首先要做的是上书陛下,把东南的情况说一遍,而后把他进军的方略也送上去,让陛下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