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以首辅之尊,宣讲心学,自然从者如云,每一次讲学,都会有成百上千的官员名士前来凑热闹。
说起来还闹了笑话,有一次一位户部郎中前来听讲,中途家里人来告诉他,房子起火了,这位居然说家中小火算什么,错过了首辅讲课,抱憾终生!
结果等他听完课回家的时候,房子已经被烧的只剩下架子了。
徐阶盘算的很不错,借助讲学,极大提升心学名气,又给他带来巨大的声望,互惠互利,相辅相成,早晚那些背叛自己的人,都会明白,心学离不开徐阶!
哪怕有再多的非议,也是我行我素,不予理会。
就在唐毅离京的不到两个月,徐阶就三次登台,人数一次比一次多,势头一次比一次大。他的盘算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法眼。
原本在京的几位心学大佬由于和徐阶闹翻,已经离开了京城,只剩下一个李贽,他愤愤难平。徐阶不过是仗着首辅的权威,拉来了一帮捧臭脚的,试问这些人,谁懂得心学真谛,谁真正认同阳明公!
让一帮趋炎附势的小人,混进了心学队伍,简直是心学的耻辱。
李贽看准了机会,就在徐阶准备讲学的那一天,提前登场,舌战群儒。
他极力提倡“童心说”,大发议论:“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
李贽在东南讲学多年,每一次都是听众爆满,多达上万人。他可不是靠着首辅的官位,才号召了这么多人,而是凭着真本事。
在场众人,找不到李贽的毛病,反而被李贽一顿奚落,弄得狼狈不堪。
驳倒了所有挑战者,李贽更是毫不客气,直接开骂了,“今日聚会诸公,有几人是出自真心,前来听课?没有真心,就没有真人,虚妄矫情,趋炎附势,投机钻营,蝇营狗苟,只有功利之心,没有童心,更无真心……”
李贽这一顿痛骂,把徐阶也给捎进去了,据说把首辅大人脸都气绿了,没法上台讲学,直接甩袖子回府。
在场的官员咬牙切齿,可是灵济宫讲学标榜言者无罪,他们又没有本事驳倒李贽,简直气得要死,纷纷回府,上书弹劾,攻击李贽狂妄疯癫,散布妖妄之言,要求革去李贽国子监博士的职位,下狱问罪。
李贽也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没等处罚下来,直接背着包走了。
“卓吾兄,我是真想和你一样,痛痛快快骂一场,虚伪矫情,这么一帮人执掌朝廷,难怪民生艰难,狼烟四起,都是佞臣,jian贼!”徐渭狠狠啐了一口。
李贽反倒不以为然,“文长兄,我李狂是个蝼蚁一般的小人物,你徐文长眼下是翰林学士,翰林院的那一帮可不乏可造之材,以后大明还要指着他们,你要守住了翰林院这一方净土,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徐渭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他遥望着东南方向,感慨道:“卓吾兄,要不是为了那个人,我徐文长也不会进入这污浊的名利场。你这回去南方,替我去看看他。走的匆忙,听说一个家丁都没带,妻娇子幼,他这个人又是个驴脾气,这一次,是他自我放逐,日子肯定不好过。回头你给他留点银子,就说是我徐文长的……”
徐渭拉拉杂杂,一边抹泪,一边说着,一直送到了十里长亭,才和李贽分别。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李贽一路奔着天津而来,到了天津城,一打听才知道,唐毅没有住在城里,他又问这个,问那个,才听说唐毅在城外的小村子。
李贽心里咯噔一声,还是徐渭了解唐毅啊,果然是奔着受苦去了。当年阳明公被贬官龙场,悟出了心学至理,从此心学大兴,沛然不可阻挡。
唐毅隐居小村子,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悟出什么道理来!
李贽准备了一车年货,兴匆匆赶来,他先找到了俞大猷的军营,两个人是老乡,聊了聊过去的经过,俞大猷就带着李贽,前来拜会唐毅。
进了村子,李贽就眼前一亮,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小孩子,奔跑玩耍,几乎人人身上都穿着新衣服,厚实蓬松的棉袄,有的孩子还带着帽子手套,全都是崭新的。
再往房檐下面看,挂着鸡鸭鱼rou,冻得结结实实,房门上贴出了大红的春联,喜庆吉祥,在看看春联的字体,李贽忍不住惊呼,“这不是唐大人的字吗?这些村民可真是福气啊!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据说去年会试之前,有人出一万两,要买六首魁元的字供奉着,好保佑他高中金榜。如此看来,岂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万两白银了?”
俞大猷吓了一跳,原来唐毅的字这么值钱啊,回头一定把他的几封信收好了,没准日后过不下去了,还能拿出来换钱。
俞大猷只是一闪念,他感慨道:“李先生,万两银子固然重要,只是唐大人给他们的可不止万两,简直就是给了摇钱树,聚宝盆啊!”
“这么厉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