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一年,谢书不会感觉不到季淮对她好,她知道殿下对她是有情意的。然因如此,她更不能任性。
恰如孟若珍所言,当今男子大多三妻四妾,更何况是身为太子的季淮。之前孟若珍曾言——季淮是要称帝的,他的后宫会有许多嫔妃,谢书又算得了什么?
谢书从不觉得自己算得了什么,也从没想过阻止季淮什么。她说过,若季淮想要,她都能允。
季淮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即便现在可以,待他以后登基,就算是为了政治稳定,也得广纳美人。
所以早晚之事,何必阻止。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早早习惯,不然殿下这般温柔,这般好,若再迟些,她怕会更加难受。
所以今日的情绪不能再有。这般想着,谢书却攥紧拳头。
而后,身后忽传来一声叹息,隔着锦被,一双手落在她的腰间,紧接着背后青年温热的胸膛贴来。
她瞬间僵住,身后人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清润的嗓音自上方传来。
他道:“阿书若不想说,便不说。只莫让自己受了委屈便好。”
方定的信念、重回的理智在顷刻崩塌。烈焰袭来,炽烈的情感如火山喷发,铺天盖地,瞬间压倒理智。
谢书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她紧紧咬着唇,忽然想要不顾一切地吐露自己所有想法,她想要忘记前世对他的伤害,装作不知道,自私地将他独占。
要他别娶公主,以后也别纳美人,登基后莫要三宫六院。要他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只有自己。
谢书自私地想。他没有前世记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她嫁给他是为给季召做内应,他不知她为季召传了多次情报,他不知她愚蠢地同季召做了交易,进而害他丢失皇位,害他命丧黄泉……
他不知……
指尖攥紧血rou,窗外一道鹰声长鸣。
清脆,且刺耳。
谢书的身体停住颤抖,那些自私的念头,被深深绝望的愧疚压进谷底,碾成灰烬。
她麻木地闭上双眼。理智回笼,将即将喷涌的情绪禁锢。
她听见自己道:“好——”
*
丰平十年,农历二月初四,除夕方过,皇帝寿辰便至。
此日,整个京都都在为皇帝贺寿,皇宫内尤其热闹。春节时的灯笼未曾取下,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辰茗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中央有舞女浓妆艳抹,素手翻飞,丝绸薄带随动作轻盈舞动,舞动时有琴师奏乐,乐队鸣笛,丝竹靡靡之乐萦绕着整个殿堂,热闹奢靡。
一众宾客坐于红木方形桌前。琼浆佳酿盛于三角琉璃杯中,蔬食瓜果、珍馐美馔置于玉器之内,另有鲜花放于细颈白瓷瓶中,嗅之清香怡人,观之赏心悦目。
谢书同季淮坐于宾客上席。她低眉垂目,容颜秀美,姿态安然,小口吃着金鼎玉器中的食物。
直到乐声忽消,殿内安静下来,她才放下玉箸,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明亮大殿中央的荷花台上,立着几个貌美的舞女。
这些舞女穿着青色薄纱衣,露出纤细白嫩的腰肢,以及柔软修长的手臂。她们环列成个圆形,每一个人都曲着膝,脚尖轻点在地上,做出起舞的手势。
乐声骤起,开头曲调激情澎湃,不禁让人想起火红的沙漠。在这乐声中,围成弧形的舞女们,互相牵着的手向上一扬,像是要掷出什么。
她们掷出的是一个婀娜多姿的美人。
那美人身穿芙蓉色舞衣,雪白的腰肢被流苏遮挡,若隐若现,她的手腕上带着金环,脚踝上系着小巧Jing致的金铃铛,随她的伸手抬足,发出的清脆声响,恰与乐声相和。
跳舞的美人,正是西域公主无疑。然之前她都有以面纱覆面,今日却将整张脸露出。
难以形容那张脸,若非要说,便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惊艳到何种程度?到大殿无声,方交谈的人纷纷闭口,甚至连见惯美色的皇帝,也放下玉箸,直直将她盯住。
舞美人更美。谢书忽然明白,季淮那日为何那般专注得视线难移。若是她,美人美如斯,怎肯割舍?
谢书沉默地夹起食物,放入口中。她缓缓咀嚼,未尝出任何味道。
而后她看向殿中片刻,终鼓起勇气将目光转向季淮。
只见季淮靠着椅背,姿态随意,视线散漫地盯着殿中的西域公主。
似在赏她舞姿,似在观她面容……谢书收回目光,不欲再看。
既已做出决定任他去,便应不再管,任由心中涩意蔓延。只是未等她被绝望与痛意吞噬,就感觉手指被人勾住。
谢书微怔。她的手放在桌案上,不知何时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放到她手边上,并顺势一勾,将她的尾指勾入他的指缝间。
谢书抬眸看他。季淮仍旧看着殿中,好似无知无觉。只是那只大手愈发得寸进尺,肆无忌惮。
他缓缓移动,覆在谢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