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组长说,这个山头都是周含章家的,这唯一的房子前前后后加一起差不多三百平米,用水用电都很方便,就是没有网络。
说起这个,何止是没有网络,连手机信号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搞创作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安静,往这儿一待,没人打扰——除了我。
我还是来打扰周含章了。
他房门关着,我也不敢敲,只能自己杵在院子里瞎溜达瞎张望。
院子很大,房间很多,一间挨着一间,也不知道每一间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冬天挺冷的,风呼啸着,他院子里有棵果树,也不知道种的是什么水果。
除了果树,还有石桌石凳,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我像个□□进来偷窥人家生活的狗仔,转了一圈最后冷得跑去墙角蹲着了。
真的惨,谁能想到为了一份工作我能混成这样呢?
不过我是很会耍心机的,我得让周含章知道我还没走,而且现在非常冷。
我故意蹲在他窗户地下,使劲儿打喷嚏,使劲儿装咳嗽。
卖惨谁还不会呢?
搞艺术的大叔应该都挺心肠软。
结果我还是高估了周含章的人性,他这人根本就没有人性可言。
在我第31次咳嗽之后,他推开了窗户,叼着烟不耐烦地低头看我。
我内心狂喜,以为他要邀请我进屋了,结果他却说:“你吵到我了。”
“……周老师,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就赶紧走。”他说,“今天我不买菜,没人给你搭顺风车下山。”
说完他就关上了窗户,毫不留情,十分冷酷,真是让人很伤心。
我又在他窗外蹲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经常听到的那首歌: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
烦死了。
在我冻僵之前,终于放弃挣扎,抓着他的窗台站了起来。
腿已经蹲麻了,在冷风中摇摇欲坠的我终于吃到了生活的苦。
我这个人一直都懒散,从小到大除了读书起劲,什么都无所谓,甚至连考大学、读研究生都是随波逐流,也从来没为了什么使劲儿拼命过。
没那个劲头,也没有斗志。
说好听点叫“佛系”,直白点说就是胸无大志且懒。
可能这次真的被刺激到了,盯着周含章那扇窗户就跟盯着仇人的脑袋瓜一样,特想一枪打过去。
当然,我是守法公民,我不可能爆他的头。
但是,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征服他。
废柴的斗志一旦开始熊熊燃烧,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捏了捏发麻的腿,又敲了敲周含章的窗。
“周老师,”我说,“下山的路挺难走,我得天黑之前赶上公交车。”
周含章没搭理我。
“周老师,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探望您。”
周含章还是没搭理我。
“周老师……”
我话还没说完,窗户开了,弹出一个烟头来。
周含章在屋子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赶紧走,吵死了。”
比北方的冬天更冷的是什么?
是周含章这个人。
是我已经彻底破碎的心。
“周老师再见,”我冲着他挥挥手,“周老师明天见。”
我就不信了,铁杵都能磨成针,我还搞不定你一个邋遢中年人?
我转身就走,回去之后立刻下单了一辆二手电动自行车,第二天我又敲响了周含章的门。
“周老师,我电瓶车没电了,能在你家充电不?”
第7章
07
要说谁最厚颜无耻,那我觉得我可以努力往排名榜上挤一挤。
为了保住工作,我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我扛着电瓶杵在周含章家门口的时候,他看着我那眼神儿像是看着一傻子,但装疯卖傻要是能弄到他的版权,我倒是不介意,毕竟在当代社会,哪个社畜不苦逼,别管以什么方式,只要能混下去那就是好样的。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我满脸堆笑:“周老师,真的没电了。”
其实为了耍这个小心机,我也是吃到了苦头的。
我这个人,中学开始数学成绩就拖后腿,拖自己的后腿,也拖班级平均分的后腿,买了这个小电瓶车,当时那人说刚充满了电,我回去就开始算。
满电状态下可以骑多少公里?
从我家到周含章家有多少公里?
上坡会不会更费电?
我要提前消耗掉多少电量才刚好到他家没电?
我算了好久,为了放电又在家楼下骑着这电动自行车转了好多圈,结果也不知道是电瓶的问题还是我算错了,也可能是当时卖我车的那个人忽悠了我,总之我骑着它过来,还有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这破电瓶车就没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