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看着徐东程,说:“徐叔叔,不用麻烦了。”
“不是麻烦……”
“不是麻烦,”沈栖说,“是我不想告了。”
所有的伤害,一句未成年都可以推翻,有什么好告的呢?
“别告诉阮姨,”沈栖说,“她知道了,才是麻烦。”
她知道了,又得哭上好几天,即使不走法律程序,也会跑到柳城去和那些人扯皮。
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第三十五章
徐晓晓和徐杨都特别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妈妈说,哥哥生病了才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他们玩。他们想,那他们就再乖一点,再多喜欢哥哥一点,这样哥哥有一天病好了,就会喜欢他们的。
徐杨发现,哥哥很少出门,常常在房间里一呆就一整天,偶尔被爸爸妈妈劝说着出门,也是去白医生的咨询室。
他想邀请哥哥一起出去玩,却总是不敢开口。
时间匆匆而逝,次年的五月份,沈栖小腿里的钢板需要取出了,他又经历了一场耗时一个多小时的手术。
术后,骨科的医生对徐东程说:“唉,他之前本来就伤得重,手术后又没有养好,以后啊,虽然不影响行走,但是绝对不能剧烈运动了。”
徐东程叹气,送走了医生。
沈栖手术后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出院后近三个月,小腿上都使不上劲,一直到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才渐渐地可以正常行走。
如医生所说,他预后不良,走得缓慢些便看不出来,但是跑步已经是不可能了,走得快了,也有些跟不上。
腿伤基本恢复之后,沈栖第一次一个人来到了白医生的咨询室。
他每周有固定的时间,徐东程和阮长苓不管再忙也会陪着他一起过来,风雨不改。他厌恶这种谈话,却又常常拒绝不了他们。
这一次他想一个人走走,便坚持一个人过来,一个十八岁的人了,整天活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真的很压抑。
一年多的谈话里,白医生总是和他聊小时候的事情,聊溏沁镇,聊童年时代的事物,聊家门前的青河和柳树。有时是让他画画,毫无头绪地乱画,然后听白医生给阮长苓讲些莫名其妙的寓意。
沈栖统统无比配合,他什么都无所谓了,生无喜,死无悲,活着不再是为了生活,只是碰巧活着,而死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阮长苓是个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女人,仅此而已。
沈栖到的时候,白医生刚送走前面一位客人,见了他来叫助理给他倒水。
捧着一杯热水,沈栖盯着水面发呆。
白医生问他:“今天我们聊聊高中吧,柳城一中可是个不错的学校,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有意思的人,或者有意思的事情?”
不受控制地,他脑海里浮现了周景棠的脸。
白医生终于在沈栖脸上看到一丝生动的表情了,他连忙继续问:“十六七岁的时候肯定特别有意思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沈栖低着头,难得地开了口:“上课的时候,很困了,或者走神了,后面的人就会蹬我的凳子,他大概是想炫耀他个高腿长吧。”
白医生笑了笑,说:“那这个后桌的同学,还真是欠揍呢。”
“是挺欠揍的,”沈栖说,“可是没人敢揍他,因为他打架很凶的。”
白医生挺吃惊的,因为他和沈栖接触一年多了,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他在引导性地说话,沈栖常常都是沉默的。这是第一次沈栖说了这么多,而且他说着那个人欠揍,眼里却晕染着温柔的颜色。
“方便说说,这位欠揍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吗?”白医生问。
沈栖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然地说出周景棠的名字了,他想要说出来,却觉得心口闷着疼,只能摇头作罢。
“他是你的朋友吗?”白医生说,“他应该是一个很调皮的同学,你很安静,性格很互补呢。”
沈栖沉默不语。
白医生想了想,问:“你喜欢他吗?”
“喜欢,”沈栖说。
他喜欢他,从未说出口,却也从未忘却过。
“跟我聊聊他吧,”白医生说,“很好奇我们栖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沈栖说:“他特别坏,霸道,凶起来的时候挑着眉,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他还很暴躁,打人很凶。他还小气,老是生气,一生气就气鼓鼓的。”
白医生一直在细细地观察沈栖,他说这些的时候,和以往的差别很大,他不再是麻木着一张脸,眼里的情绪很深。
他想沈栖喜欢的那个人,应该是一个很张扬的男孩子。对于沈栖喜欢男的这件事情,他毫不吃惊,他养母把他当女儿养大,性别意识早已经模糊不清,他喜欢男孩女孩,都是可能的。
白医生说:“怎么听你这么一说,这位同学不讨人喜欢呢?”
沈栖想,不讨人喜欢就不讨人喜欢吧,喜欢不喜欢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