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槐正睡得熟,张庭深和叶瞿站在阳台上抽烟。深蓝夜空下,两颗火星明明灭灭。
叶瞿学医,但从来不忌烟酒,见惯生离死别的人,更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
他长得显年轻,其实要比张庭深年长。个性相对于圈子里的其他人来说显得有点过于平淡温和,与世无争,从小便是异类。叶家独子,庞大家业完全可以任他挥霍坐吃山空,他却偏立志要做救死扶伤的大夫,十来岁便独自出国求学。
“定下来了就公开吧,肖悯惦记着你呢。”叶瞿灭了烟,盯着楼下一盏小小的路灯,“趁早断了她的念头也好。”
张庭深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现在,他还是很排斥让周槐再见徐璋。
徐璋是除他之外唯一碰过周槐的男人,与周槐相见时同样年轻,同样英俊。周槐对自己念念不忘心存爱意,那会不会也在心里为少年时的徐璋留了一个位置……
张庭深越想越觉得烦躁,送走叶瞿之后,他坐在床边,仔细看周槐的脸。
从前,他觉得独占欲是一种很低极的情感,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但可到最后,没人能逃脱人类与生俱来的嫉妒心。
叶瞿说得没错,他应该将周槐公之于众,作为炫耀,也作为宣言。
他捉住男人洁白而长的手指,用手机拍了一张,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画面不够漂亮唯美,于是打开床头灯,又重新拍了一遍。
连拍十来张之后,张庭深才勉强满意,图片发到不怎么常用的朋友圈,配文——抓到你了。
没有屏蔽,没有分组,认识他的人都看到了。
评论立刻就炸了,微信的提示音也相继响起。
张庭深关了静音,开始一条一条看。
内容大都是在表示震惊,问是哪个美人终于收服了他。
周槐手小,手指也漂亮,单看图片,确实像个女孩。
只有江觅一眼认出,评论说是周槐的手。
张庭深回复他说:是。
众人又纷纷猜测,周槐是谁。
过了几分钟,徐璋传来消息。
“找到了?”
张庭深回:“我追他呢,你可不能瞎打什么主意。”
徐璋回了个白眼,接着又发:“我两条狗还管不过来呢,没功夫惦记嫂子。”
张庭深没再搭理,手机丢到一边,盯着周槐粉白的指尖发了会儿呆。
等到输ye袋中的点滴走完,他拔了针,按住男人手背上的纱布防止洇血。
周槐醒了,张开眼睛迷迷糊糊望着张庭深。
低低垂着的睫毛很黑很密,缝隙里透出一点瞳仁的光。
昏黄床头灯下,青年锋利的轮廓被光晕侵蚀得柔和近人。
“好渴,有水吗……”周槐问。
张庭深抬起眼睛,微微笑了下,倒了杯水,送到他唇边。
周槐接过水杯,慢慢喝了一点,又说:“你以后不要那么胡闹了。”
他第一次指摘张庭深的不是,语速慢而温柔。张庭深认真听他数落,也不生气,甚至还弯弯嘴角,有点高兴的意思。
今年秋天短暂,没过多久便入了冬。周槐借了张庭深名下的一处店铺,开了间小花店。他不白借,账面清清楚楚,每个月按时支付房租。
张庭深觉得生分,但他宠着周槐可爱的自尊心,高高兴兴做他房东,偶尔会去花店偷来一支白月季,插到卧室的玻璃花瓶里。
店铺地段好,面积不大,周槐请了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帮忙,倒还打理的不错。
他仍然不擅长与人交往,接客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了大学生,他只负责整理生花和包装花束,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大学生才是年轻老板。
大学生也是一名跨性别者,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希望变成一个女孩,家里不支持,自己辛苦打工积攒手术费用。
周槐理解他,鼓励他说,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穿女装来上班。
大学生相貌清秀,少年人的身体又有种雌雄难辨的柔和,真的穿上裙装,颇有些惊艳的味道。
周槐从外表上已经丝毫看不出女性特征,甚至比许多男性更加强壮高大。大学生开始并不知道老板是位FtM,只觉得他温柔又害羞,是个很好的人。
老板有位英俊的恋人,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车过来接他。有时候店里忙,他就坐在窗边的小吧台上等。
大学生想,等他真的成了女孩,也要有个这样的恋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周槐包完花束,低声同大学生交代了几句,让他早点回家,今天可以提前关门。话刚说完,就被张庭深牵着走了。
外面下着大雪,金色路灯下,白蝴蝶的翅膀落了一地。
张庭深不说话,捉着周槐的手揣到大衣口袋里。
汽车驶过一个巷口,周槐要张庭深靠路边停一停,下车去路边小摊买了袋糖炒栗子。
哈哈哈,大学生不是姐姐,姐姐是异装癖,不是跨性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