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唐乃涵咬了咬嘴唇,忐忑不安地走上前,视死如归,“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您想怎么罚我都行。”
杨季哲有点莫名其妙,手背抵着唇角,隐忍地咳嗽了两声:“你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罚你?”
唐乃涵一噎。
“昨天你跑了出去,我没来得及解释。”杨季哲的声音一直很冷漠,就像他这个人,在不熟悉的时候,即使近在眼前,也感觉若即若离,“唐乃涵,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蹦出来,显得有点僵硬。
可是在唐乃涵听来,却格外真挚。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质疑过你。”
没有任何征兆,唐乃涵眼眶一shi。
“只是……”杨季哲没有察觉到唐乃涵的不对劲,依旧自我检讨,“我不善言表,让你误会了,伤心一场。”
“是我不好,对不起。”
这都……
什么跟什么?
杨老师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唐乃涵心里本来就内疚,听了这话,嗓子堵得更厉害。
他很想说,杨老师,您没有对不起我,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喉咙痉挛了两下,有点酸涩,像是绷不住要哭的前兆,还是没能说出口。
杨季哲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自尊自爱,又努力上进,从一开始,我就将你归类为多血质的学生。”
“什么质?”唐乃涵抽了一下鼻子,“蛋白质?”
“是多血质。”杨季哲抚额道,“青少年心理指导教材P137右下角边框第3~7行有详情介绍,感兴趣你自己翻。”
“……”
杨季哲道:“在学习上,你很热情,适应性强,机智灵活,美中不足的就是自制力太弱,叛逆心太强。”
“一个人的性格特征和情感态度往往决定了他的学习方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学习的时候总会受到干扰。”
“而我作为你的老师,有责任在一旁监督。”
唐乃涵呆呆地站在床边,唇瓣微微颤抖,泪眼朦胧。
杨季哲拉住唐乃涵的手,示意他坐在床边:“你要知道,你和很多学生是不同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同样是犯了错,别的学生需要接受1.0倍的惩罚,你就必须接受1.25~1.75倍的惩罚,甚至更多。”
“所以每当你犯下了错,老师都会故意批评得更多,惩罚得更重。”
“不是针对你,而是……老师更希望你成才。”
和杨季哲斗智斗勇了一个学期,直到这一刻,唐乃涵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什么滋味叫做悔不当初。
他一个大男人眼眶泛红滚烫,差点哭得稀里哗啦:“杨老师,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您看我调皮捣蛋,故意针对我……”
“我处处挤兑您……和您针锋相对……”
“我这么对您,可是您!”
杨季哲的嗓音稍稍放缓:“我只是你学习路上的引导者,你对我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怎么对我都并不重要,你的人生还那么长,前程似锦,对得起自己就好。”
唐乃涵不吭声了,眼睛里全是雾气。
杨季哲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温柔感到非常恶寒,舔了舔苍白的唇瓣,有点干巴巴地问道:“你不会嫌我唠叨吧?”
唐乃涵扑上前去,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杨季哲,一字一词,发自肺腑:“杨老师,我是有多幸运,才能遇见您这么好的老师。”
“只可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恐怕……”
“不能再当您的学生了。”
杨季哲不晓得如何安慰人,面对投怀送抱的学生,也只是有点生硬地抬起手,轻轻顺着他的背。
事实上,如果唐乃涵不是他的亲学生,就这么亲昵地凑到他跟前,这个时候肯定被他一巴掌拍飞了。
可没办法,全校师生都知道,杨季哲最护短,他的学生一贯只有他自己能处置,别人敢多说一句,他就敢翻脸。
杨季哲安慰道:“别怕,我会跟校领导解释的。”
唐乃涵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没用的,靠您低声下气才求来的一次机会,我也不想要。”
“我还是会去试一试的。”“杨季哲睫毛低垂,眼睛微微一眯,“如果校领导真的不公,那我也没有继续留在学校里任课的意义了。”
唐乃涵抬起头,呆呆地问道:“什么意思?”
杨季哲抿唇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安西溪突然撞开门,跑了进来。
杨季哲不喜打扰,将唐乃涵推得稍微远了点,一道犀利的光芒聚来:“被鬼追了?”
安西溪只是笑笑,看起来特别好脾气,一点也没有在意杨季哲的奚落,抬头看向输ye的架子,熟稔地换了一只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