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主宅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从外门走到前院需要穿过一片绿意的植生墙,石英小路走到尽头,便是铺满黑白丹霞石的别墅正门。
来开门的是蒋姨,她亲亲热热地唤了迟筠一声,佯装抱怨道:“怎么回来得这样晚?佳茵还以为你今天又不回来了。”
佳茵是迟筠妈妈的名字,迟筠笑笑,解释了两句,回头向叶望泞介绍蒋姨。
蒋姨引着他们来到大厅,又回厨房准备饮料了,大概是听到了楼下的响动,赵佳茵也下了楼,她今天穿了件颇为正式的砖粉色长裙,闻声道:“是筠筠和筠筠的小朋友吗?”
迟筠听到“小朋友”这个词,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叶望泞,叶望泞倒是表情不变,似乎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异议。
“阿姨好。”叶望泞主动迎上前了一步。
“你好呀,”赵佳茵脸上挂着笑,她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对面,“我常听起筠筠提起你,说你总是照顾他,一直想请你来家里玩,总算是有机会了。”
迟筠用叶望泞能听见的声量小声说:“也没有常常。”
叶望泞嘴角稍稍上扬,语气不变:“您客气了。”
闲聊了一会儿,赵佳茵说要去厨房看看汤,她神秘兮兮道:“今天我专门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迟筠对这句“好吃的”并没有抱多大期待,他的下厨水平和赵佳茵可以说得上是师承一脉,能吃,也吃不死,但说好吃实在太勉强。
叶望泞一改平日里的冷淡神色,嘴甜而有分寸,简直要把称赞的话都说尽了,哄得赵佳茵心花怒放,撂下一句“带着小叶好好玩”,就进了厨房。
沉默了几秒,迟筠开口问:“你想去哪儿玩?”
叶望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想去你房间看看。”
二楼是主卧和放映室,迟筠的房间单独在三楼,正对着书房改造的画室,和一间客房。
房间以蓝灰和米白为装修主调,比起那间小出租屋,格外宽敞明亮。
迟筠把刚在楼下端上来的果汁递给叶望泞,正好瞥见了投影仪,便主动问:“你要玩游戏吗?可以投屏。”
叶望泞接过玻璃杯和吸管,拒绝了:“不用。”
迟筠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玩的,他只好说:“那你随便看看。”
正在端详陈列柜的叶望泞“嗯”了一声,显然毫不见外。
他的指腹擦过冰凉的玻璃:“可以打开吗?”
迟筠刚打开手机准备回复昨晚同事群里的微信,抬头望了一眼,没太在意:“可以啊,你随意打。”
得到了允许,叶望泞轻轻拉开了玻璃门。
陈列柜一共有三排,摆放的东西并不多。像是按照童年轨迹的发展,第一排是迟筠幼年时期的照片相框,第二排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纪念品,最上面一排则是画板、胶带和碳笔之类的。
叶望泞第一眼看见的是大大小小的相框们,从满月照到五岁,相比现在,幼年期的迟筠似乎更爱笑,每一张照片里都鼓起脸颊rou笑得灿烂。
看了一会儿,叶望泞忽然醒过神了一般,回头看迟筠。
迟筠背对着他,已经躺在了床上,正仰脸举着手机回复微信,没注意到这边。
叶望泞转过头,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
他握拳挡在唇边,几乎抑制不住笑意,另一只手点开了相机,对着相框拍了一张。
微信群聊的消息刷得很快,迟筠刚解释完昨晚离场的原因,又有人跳出来说昨天他大冒险输了的事。
迟筠捧着手机纠结该如何回复,尽管完成了大冒险的惩罚,但他却说不出口,即便是说出口了,也难免不被追问。
好在小秦先开了头,发了一句“小迟请吃饭”,于是一条条整齐的“小迟请吃饭”刷了满屏。
他立刻回:请请请。
后面还跟了个装可怜的哭脸。
小秦又回了句“谢谢迟总”,风向大变,群里又开始连串地刷“谢谢迟总”。
迟筠放下手机,后知后觉叶望泞已经半天没发出声响了,他转脸望过去,只看见叶望泞的背影,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他起身走过去,越靠近才越看得清,原来叶望泞手里拿了一本他高中时画的画册,从这个角度,叶望泞挡住了画的内容,迟筠只能看到右上角写的一句歌词。
“爱你的事情说了千遍有回音。”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
迟筠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他高三有一阵子酷爱边听歌边创作,然后在画边写些不相干的歌词,尽管画室里不少人都嘲笑他字丑,是Jing神污染,迟筠却乐在其中。
但乐在其中是乐在其中,迟筠一看见这排丑字被叶望泞看见,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他从背后伸出手,“啪”地一声合上了画册。
沉默片刻,叶望泞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迟筠心虚,便推着叶望泞往楼下走:“